第23章 网抑云时间到
作品:《身为英雄的我转生萌王》 孤儿院的房间不大,三张小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虽然旧了但洗得很干净,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三个女孩都依次洗漱完,换上睡衣上床了。
两位保育员阿姨把煤油灯的芯拨小了一些,光线变得昏黄而柔和。
“早点睡吧,小姑娘们。”其中一位阿姨笑着帮苏菲娅掖了掖被角,“明天早上给你们熬粥喝。”
苏菲娅乖巧地点头,缩进被窝里,露出半张脸。
莉莉丝换上了那套黑色蕾丝睡裙,戴好眼罩推到脸上,抱着蝙蝠抱枕往床上一倒,就不出声了。
艾米躺在中间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一小团晃动的光影。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孤儿们翻身的动静,偶尔有一声咳嗽,很快又安静下去。
两位阿姨坐在床沿,手掌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动静越来越慢,最后渐渐停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米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担心塞伦她们。
——好吧,也担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里,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没散。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开始胡思乱想。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容易思考人生。
回忆一下重生以来这半个多月的经历。穿过精灵森林,搭上佣兵小队,一路走到罗兰城。
这期间,她被人抱着,被人投喂,被人揉脸捏手,被当成换装娃娃摆弄。
这些事情,刚开始还会觉得不习惯,做多了之后好像也没觉得有多别扭。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别扭了,这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半个月而已,她却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和这两个小女孩整天混在一起,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被那两个女佣兵当小孩照顾。
在宴会上,她利用这张脸去接近爱玛的时候,自然得不像是在演戏。
扮演小女孩的生活,她接受得似乎太快了。
艾尔,你到底是在演,还是已经不需要演了?
艾米盯着黑暗中自己的手。
很小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圆润干净,带着透亮的光泽。
它没有攥过那枚佣兵勋章,没有揍过那些魔王军杂碎,没有揉过塞拉菲娜的脑袋。
那些属于艾尔的东西没了。
取代它们的,是光元素天赋,是精灵王血脉,是这张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脸蛋,是一个叫“艾米”的精灵女孩。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旧的能力,失去了旧的身份,拥有了全新的身体,活在一个全新的身份里,用全新的方式跟世界打交道……
那长久以往,她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重生了半个多月,在真真切切地活了这么多天之后,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我,真的还能自称为艾尔吗?
这具名为“艾米”的精灵躯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掉那个名为“艾尔”的灵魂。
她的长相、能力、身份都已经改变了。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会认识很多新的人,经历很多新的事,那些过往会离她越来越远。
那些属于艾尔的部分,她还能记得多久呢?
艾米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她能看到墙壁,烛光,窗帘,能感受到轻轻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接触到皮肤凉凉的。
太真实了。
塞伦的照顾,莉缇的骚扰,苏菲娅的陪伴,莉莉丝的拥护,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感觉,曾经作为艾尔的那二十年记忆,那鲜血和硝烟、剑与魔法、战友和誓约,像是一场久远的梦。
毕竟,她在灵魂狭间里待了整整六年,在没有实体、没有感知的状态下等了六年。
她已经六年没有做过艾尔了。
……
“艾米?”
苏菲娅的小声呼唤打断了她。
艾米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了个身,正面朝苏菲娅的方向。
煤油灯的微光里,苏菲娅也没睡,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也睡不着?”苏菲娅压低嗓门。
“……嗯。”
“我也是。我一直在想塞伦姐姐和莉缇姐姐,想她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艾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院长、很强、别担心。”
话说出来的同时,她也搁置了刚刚思考的问题。
也许“我是谁”这种哲学问题,本来就不该在半夜想。
另一张床上也传来窸窣的响动。
莉莉丝把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有些不耐烦。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说悄悄话,吵死了。”
“你也、没睡。”艾米说。
“血族不需要太多睡眠,本小姐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三个人都没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渐渐只剩下墙角蟋蟀的叫声,整座孤儿院陷入了深夜的寂静。
这时候,艾米才突然反应过来,守在房间里的那两位保育员阿姨不知何时已经双双趴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艾米坐起身。
她看了一眼两位阿姨,又看向苏菲娅和莉莉丝。
三个人的视线在昏暗中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商量。苏菲娅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时动作极轻。莉莉丝已经无声地拉开了自己的小行李包,从里面翻出日常穿的外套。
换衣服的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穿戴整齐,艾米最后走到门边,回头确认了一下两位阿姨——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轻轻拉开门,三个身影闪进了走廊,脚步快而无声地穿过楼梯间,从一楼侧门溜了出去。
孤儿院外的巷子里没有灯。
夏秋交接的季节,夜风凉飕飕的,带着泥土的气味,苏菲娅下意识地靠近了艾米一些。艾米穿上了那天买的三套衣服中的小黄鸭外套,这会也不觉得夜风多冷。
莉莉丝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深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泛光。拥有夜视能力,倒是走起夜路来毫无障碍。
三个人贴着墙根快步前进,朝城主府的方向摸去。
……
不久之前。
罗兰城的深夜比白天安静得多,巡逻的士兵三人一组,提着油灯沿固定路线走。塞伦停在一条窄巷的拐角,侧耳听了几秒,抬手往后做了个手势。
莉缇会意地蹲低身子,伊蔻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地靠在砖墙上。
一组巡逻兵从巷口经过,灯笼的光扫过地面,拉出几段晃动的人影。脚步声远去之后,三人才继续前行。
“你们平时接的委托都是这种路数?”伊蔻闷声问了一句。
“偶尔。”莉缇回头冲她笑了笑,“一般没这么刺激,毕竟我们通常不用潜入别人家。”
她们翻过两道矮墙,穿过一片堆着废木桶的空地。莉缇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抱着腿龇牙咧嘴,但没吭声。
再往前就是城主府的后院围墙了,这一带附近反而没什么守卫,毕竟一般没人敢在城主府附近犯事。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莉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点认真。
“伊蔻女士,你刚才临走的时候——”
“什么?”
“你跟孩子们说的那句话。”莉缇有些坏笑着模仿她的语气,“‘睡醒我就回来了’,我也听到了哦。”
伊蔻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就是随口一说。”
“哎呦呦,随口一说~”莉缇眉眼弯弯,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你其实挺在意那些孩子的吧,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少自作多情。”
黑暗中看不清伊蔻的脸,但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前面的塞伦正在观察城主府围墙里的情况,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你怕他们晚上睡不好觉对不对?也怕他们被卷进危险里,”莉缇不依不饶,“坦诚一点嘛,做个温柔的院长有什么不好呢?”
“……好,你说得对,我在乎那些孩子。”伊蔻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声音干巴巴的,“那如果今晚碰上格雷厄姆,我就丢下你们俩自己跑。”
“毕竟,为了孩子们,我不能死在这里。”伊蔻补了一句,语速很快,快得像急着把话吐掉,“如果你们两个出事了,我会帮忙照顾那三个小丫头的。”
“好好好——”
莉缇随口应着,扭头看了塞伦一眼。塞伦没有回头,但肩膀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城主府里没有卫兵巡逻。塞伦扒住墙头翻身上去,确认了对面的情况后冲她俩招了招手。
三人先后翻过围墙,落进了城主府后院。
废弃塔楼就在眼前了。灰色的石砖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木门紧闭着,裂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伊蔻走上前,将斗气凝聚在掌心,悄无声息地捏碎了那个锁,将门推开了。
塔楼内部已经完全废弃了。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腐烂的木料,角落里有几只被打翻的旧箱子,灰尘厚得能没过鞋底。
莉缇点起一根火把,一小团暖色的光勉强照亮了周围。
伊蔻绕着塔楼内壁走了一圈,蹲下来检查地面。她的手指沿着石砖的缝隙摸索,突然停在了靠墙的一块区域。
“这里。”
塞伦走过去。
那块地面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中间有一片明显比周围薄,像是被反复挪动过。
伊蔻用力推了一下那块石板,纹丝不动。
她再次凝聚斗气,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换了个方向,用力一推。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滑开了一米宽的口子。
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洞洞的,看不见底。潮湿的冷风从缝隙里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伊蔻一手扶着墙壁,脚步沉稳,走在最前面。
莉缇举着火把照路,跟在中间。
塞伦在队伍最后,将重剑握在手里。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湿滑的表面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细微的粘腻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下走了大约有两层楼那么深,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石,显然不是正规修建的。顶部很低,伊蔻和塞伦不得不微微弯腰。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冷,墙面上挂着水珠,偶尔有水滴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莉缇抬起火把,光线勉强探出四五步远。前方的通道分了几个岔。
“走哪边?”
伊蔻走到岔口,研究了一会,也没看出来什么。
“随便选一条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三人随便选了一条路,继续往里走。
通道弯弯绕绕,中间又经过了两次分岔,塞伦一路都在墙壁上做着记号,防止回来的时候迷路。
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浓,掺杂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有点甜,又有点腐,闻久了让人反胃。
莉缇皱了皱鼻子,把火把举高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通道突然变宽了。
然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前方的黑暗豁然展开。
她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火把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空洞的顶部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回声,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大到足以吞掉一切声响。
莉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制祭坛。
祭坛很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把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扭曲而不规则,不属于任何她们见过的魔法体系。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塞伦走近了两步,低头看去。
一只小小的布鞋。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上衣。一只缝着纽扣眼睛的布偶兔子,耳朵上沾着深色的污渍。
莉缇的手抖了一下,火把的光跟着晃了晃。
她选择不去看这些东西,而是先点亮墙上的那几盏灯。
伊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布偶兔子。
她认得那只兔子。
“……这是,丹妮的。”
她蹲下来,把布偶捡起来。兔子耳朵上的深色污渍在火光的照明下终于显出了本来的颜色。
暗红色。
已经干透了的暗红色。
伊蔻面色阴沉,听不出语气。
塞伦的重剑剑尖抵着地面,指节收紧,整个人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她没有说话,但视线扫过祭坛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时,停了很久。
从那些纹路的缝隙中,持续不断地渗出微弱的暗红色光。
这座祭坛本身在发光。
有人在使用它。
这个地方,果然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