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懂王
作品:《身为英雄的我转生萌王》 (感谢黑白交杂的夏伯的爆更撒花,今日份双更~)
一楼尽头的阶梯教室里,二三十名二届生正坐在位子上听课。
讲台上站着一位中年女教师,戴着方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挂着的一幅大陆地图,正在讲着什么。
黑板上画着几条红色的战线箭头,标注着几个关键地名——圣辉城、精灵之森、黑三角。
这堂文化课的主题是魔王战争。
誓约魔武学院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因为崇拜不朽之刃才报考的,所以大家都对这段历史倒背如流,百听不厌。
“……他的魔法理论体系全部传承自‘真理贤者’艾索林,对四种基础元素——木、水、火、土,全部精通。”
女老师站在讲台边上,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元素精通”几个字,重重画了一道下划线。
“按照常理,一个人穷其一生也只能修习一种元素魔法,而艾尔在二十岁之前就做到了四系精通,这件事在当时的学术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至今,除了艾索林和他,仍然没有第三例。”
台下的学员们都听得一脸向往和崇拜,跟着点头。
“此外——”女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剑术同样极其出色。经过其兄长,也就是我们学院战士系主任卢卡斯·赛洛蒙德的亲自指导,在牺牲时已经到达了圣骑士级别。”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又添了一行字。
“也就是说,誓约贤者艾尔·赛洛蒙德,是卡瑞利亚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魔武双修战士,没有之一。”
台下响起一阵由衷的赞叹。
“好帅啊……”
“要是艾尔大人还活着就好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那位女老师等了一会,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之后,搁下粉笔,换了个站姿,半靠在讲桌上。
“好了,同学们——”
她微微提高了声调,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整个人的气场从严谨的学者切换成了茶余饭后的聊天模式。
“接下来这个部分,相信大家都会很感兴趣。”
“我们来聊一聊——关于誓约贤者艾尔的个人感情问题。”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刚才还在正襟危坐的二届生们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有人往前凑了凑,有人把胳膊肘杵在桌上托着下巴,有人跟旁边的人互相挤了挤,压低嗓门嘿嘿笑。
“来了来了——”
“嘘,安静。”
那位女老师显然也很享受这个环节,开始侃侃而谈。
“根据现有的史料记载,艾尔一生未曾婚娶,也没有留下后代。但据说,他与三位女性之间存在着超越普通友谊的感情。”
“这也是学术界的主流观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位——维多利亚·凯伦托尔。”
不少学生发出了预料之中的“哦——”。
“圣辉城保卫战期间,艾尔带领不朽之刃驰援皇城,并独自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维多利亚公主从险境中救出。据记载,此后二人有过相当频繁的私下交流,公主在获救后对这位年轻的贤者倾心相许,是当时不少知情者都有目共睹的事。”
前排一个女生举手。
“老师,维多利亚公主不就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嘛?”
“没错。”女老师点头,“皇女本人从未公开谈论过这段往事,但她也从未公开否认。这个观点最早也是从圣辉城的学者中传出的,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她本人的默许和授意。”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第二位——精灵女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院长是艾尔最早的伙伴之一。精灵之森被魔王军摧毁后,当时还是流亡公主的她被艾尔收留,并成为伙伴。”
“在那个人类与精灵关系远不如今日融洽的年代,她却接受了与一位人类佣兵同行,二人并肩作战多年,患难与共。许多学者认为,这份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战友之情。”
“那院长有承认过这件事吗?”一个男生举手。
“没有。”女老师摇头,“但同样,她也从未否认过。”
几个意味深长的“哦——”从不同方向冒出来。
“最后一位——‘白皇’塞拉菲娜。”
聊起这位的时候,教室里倒是没多少人敢起哄了。
大家或多或少都曾有过被铁面主任支配的恐惧经历。
“她是艾尔一手养大的白狼。从幼年时的朝夕相伴,到战场上的生死相托,二人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脱了主仆关系。”
“文献记录显示,塞拉菲娜主任是所有同伴中与艾尔相处时间最长、关系最亲密的一位。很多学者认为,塞拉菲娜之所以始终保持人形,就是出于对艾尔的爱慕。而这段跨越种族的情感,被普遍视作三段关系中最为深刻的一段。”
前排那个一直在认真听讲的女生又举手了。
“老师,那……誓约贤者大人到底喜欢谁啊?”
女老师笑了笑,摊了摊手。“这就是学术界至今没有定论的问题了。”
“我支持塞拉主任!”
一个男生突然喊了出来,“择一而终才是纯爱!”
“你胡说,维多利亚会长不是更般配吗?少年英雄和帝国公主……”
“都不对,肯定是院长,精灵女王和人类佣兵携手对抗魔王,多浪漫啊!”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争论此起彼伏。
那位女老师也不拦着,含笑看着台下吵了一阵子。
等热闹稍微消停了些,她才抬手压了压,继续讲道。
“以上三位女性当事人,至今都没有对这些说法做出过公开否认。而且,她们在艾尔牺牲之后至今六年,均未嫁娶。”
她合上了手里的讲义。
“所以学术界的主流观点是——这三段感情,很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因为魔王战争的特殊背景,以及艾尔最终的牺牲,导致它们都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台下有个女生忍不住举手。
“老师,那岂不是说艾尔大人喜欢年上御姐类型更多一点?”
她还没说完,旁边的同学们已经笑成了一团。
女老师也不生气,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个观点嘛,也有学者提过——”
“等一下!”
一个稚嫩的、跟这间教室完全不搭调的童声从后方传了过来。
教室里的二十多颗脑袋齐刷刷地往后转。
阶梯教室的最后面,一个穿着魔法系制服的银发小姑娘正站在那里,手里扶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簸箕,里面扒拉着一小撮灰。
显然已经在后面扫了好一阵子了。
“小校花?”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可爱啊!”
女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你是来打扫卫生的工读生?”
“嗯。”
艾米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无法平静。
当初圣辉城保卫战时,他是救下了维多利亚不假,维多利亚后来也好像对自己有过些别的想法,但自己从来没有对维多利亚起过不该有的心思啊!
什么叫频繁的私下交流?
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西尔维娅是自己重要的伙伴和战友,当初认识她是因为接了她发布的委托任务,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对这位亡国公主产生了同情,再加上希望各族和平共处的理念,才最终选择同行。
跟男女之情连半个铜币的关系都没有,他和西尔维娅从来都只把彼此当朋友。
至于塞拉菲娜——拜托,那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小狼崽子,哪怕是后来她变成了漂亮的大御姐,自己也都是抱着老父亲的心态面对她的。
化形是白狼魔兽修行的自然阶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塞拉菲娜总是喜欢维持人形,但说不定她只是觉得人形好看呢?
我艾尔这辈子没谈过一次恋爱,哪来的三段感情?
我死了你们就研究我这些是吧?
但她不能发作,她现在是艾米,不是艾尔。她本来是想硬着头皮扫完地就走的,可刚才那句“年上御姐类型”,实在是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
甚至都开始讨论自己喜欢的类型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多二届生都在扭着身子看她,有几个还在跟旁边人嘀咕。
女老师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又问。
“这位同学,你举手是想说什么?”
艾米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觉得……艾尔和那三位,应该只是战友和朋友的关系,不是那种感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冒出了压抑的笑声。
大家倒也没在意这个观点是否正确,只是——一个丁点大的小萝莉,跟老师讨论誓约贤者的恋爱史,这个画面本身就很滑稽。
女老师没有发作,而是笑了一下,态度还算客气。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艾尔和她们三个人有过感情关系。”
艾米抬起头,表情很认真。
“‘关系亲密’不等于‘产生了感情’,老师你之前讲的那些……全都只是推测。”
那位女老师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推了推眼镜,微微偏头。
“你这个说法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但目前学术界的主流结论,是基于大量间接史料的综合分析得出的——当事人的行为动机、她们此后的人生选择、多位知情者的旁证。而且我刚才也说了,三位当事人至今都没有公开否认过。”
“可没有否认也不等于默认吧?”
艾米的嗓门不大,但阶梯教室的结构让她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够了。”
女老师的笑意收了一些,耐心有些消耗殆尽了。
她作为魔王战争学者,对不朽之刃的每一位成员都有很深的研究,加入誓约魔武学院后更是多次与英雄本人们交流,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学员当众反驳。她把手里的讲义合上,双手交叉搭在讲台上,直视着最后一排的那只银发小不点,声调平稳,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挑战的压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是学院的文化历史课老师,还能没你懂的多?”
“是你了解艾尔,还是我了解艾尔?”
……
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午后的风从那边吹进来,带着训练场那边隐隐约约的呼喝声。
鲁格把拖把在桶里涮了一下,拧干,在地板上推开。
他干活很有章法,水痕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弧线,很快又慢慢蒸发。
魔法系教学楼的地板本来就干净,几乎拖一遍就过了,也不费什么力气。但是格温大婶说过,干活就要干彻底,否则不如不做,所以他依然拖得很认真。
鲁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推着,走廊里只有拖把头蹭过地面的声音。
这时,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他没抬头,只是把拖把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路来。
那几个脚步声却没有绕开他,而是停了下来。
“哟。”
一个男声响起,拉着长腔,带着某种懒洋洋的轻蔑,听得鲁格心下一沉。
他抬起头,只见走廊拐角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魔法系的制服,年纪在十八九岁左右,一看就都是二届生。
为首的那个,个子比鲁格矮了整整一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双手抄在胸前,斜着眼往鲁格这边打量。
这人叫奥尔登,鲁格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因为这些天,他们没少找他的麻烦。
上回在林子里,就是这三个人羞辱他和吉姆学长,这个奥尔登就是戴墨镜的那个,他的两个同伴分别叫约翰和琼斯。
当时他们被莉莉丝骂了一顿,也没敢发作,只是黑着脸走了,鲁格本以为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他想的太简单了。
“打扫卫生呢?倒挺适合你的。”奥尔登没打算绕开他,径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鲁格的拖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就是不知道干不干净,畜生用过的东西,搞不好比没洗过还脏。”
他身边,约翰配合地皱了皱鼻子。
“确实,你看那桶水都黑了,说不定里面都是兽人身上的病毒。”
鲁格垂着眼,没说话。
那桶水是干净的,他刚换过没多久,里头顶多有一点洗下来的灰,哪里黑了。
他把拖把重新浸进桶里,拧了一把,继续推。
“嚯,学会装哑巴了?”
奥尔登走到他的身侧,歪着头去看他。
鲁格的拖把在地上默默地推着,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别搭理,继续干,干完拿学分走人,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反正他从小到大都在听这些话,早已经麻木了。
兽人就该做苦力,兽人脑子不好使,兽人学魔法是抢了人类的资源,兽人来盟心城是因为在草原上混不下去……
他不发作,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早就清楚,有些人就是要找个欺负的对象来打发时间,你越回应,他就越高兴。
他不甘心,但他不能把事情闹大,爸爸妈妈还在城里开店,他来这是上学的,不是打架的。
“法克,敢无视我?我问你话呢!”
奥尔登见他不说话,顿时感觉被驳了面子,一脚踢向那个水桶。
水桶顿时侧翻,里面的水哗啦一下漫了出来,淌过地板,漫到了刚拖过的那一段走廊。
鲁格的手停住了。
他定在原地,看着那滩水慢慢扩散开,漫过了他的鞋底。
——你能忍,你一直都能忍,忍过去就完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着,可那滩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低着头,佝偻着,像一只真正的熊,正在被猎人围堵,吓得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你拖的太慢了,我这是帮你呢,还不谢谢我?”
“啪嗒!”
鲁格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扔,慢慢地直起了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奥尔登。
奥尔登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旋即又往前站了站,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怎么,想打架?”
琼斯在旁边哧地笑了一声。
“你个畜生,被说急了就要咬人是吗?”
鲁格没有开口,就那么站着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还是在犹豫,如果自己真的动手,可能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入学机会。
对方是贵族,而他是兽人。
如果事情闹大,他一定会因为种族而被大做文章。
奥尔登见他不说话,越发有恃无恐,往前迈了一步,抬头打量着他的表情。
“你看什么呢?接着干你的活啊,把地上这些水擦干净。”
他一字一顿,“知道自己是畜生,就老老实实当你的苦力,我们骂你,你就听着。”
“如果不是你运气好,考进了这所学院,你在盟心城只配给老子端茶倒水,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