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打洲出心了！我直接奖励自己多肝一章！今天一万五千字！）

    维多利亚牵着艾米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后，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三个人。

    奥尔登三人已经被麦克叫来的两个风纪部值班成员带走了，多恩和法比安也已经羞愧地离开了，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角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虫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鲁格还坐在地上。

    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就这么靠着墙根，两条粗壮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头顶那对圆润熊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麦克没走。他本来该跟着回去处理后续的，但看鲁格这个状态，他还是决定先帮助一下同学。

    毕竟他要是走了，难道要指望那个贾斯汀安慰这个熊人少年吗。

    “嘿。”

    麦克凑过去，在鲁格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你还好吗，熊弟？”

    鲁格抬头，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学长，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

    “嗨，我叫麦克，叫我麦克哥就行。”麦克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开学典礼那天你应该也见过我吧，我就是当时的主持人之一。”

    鲁格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算是勉强扯出了一点弧度。

    “今晚，谢谢你们。”

    “客气啥，又不是我揍的人。”麦克朝贾斯汀的方向努了努嘴，“要谢就谢你们那位班长吧。”

    贾斯汀也走了过来，在鲁格面前停下。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鲁格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不疼，不用担心我。”

    贾斯汀不置可否，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麦克有些不理解。他本以为维多利亚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这小子应该缓过来了才对。

    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烤肉店也保住了，三个混账也要被收拾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夜风吹过藤蔓架，沙沙的声响填补着那段空白。

    鲁格低着头，他身上的伤确实不算什么，熊兽人的体魄远比人类强韧得多，这点皮肉之苦歇两天就好了。

    但他脸上的那种表情，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贾斯汀看了他一会儿，主动开口了。

    “你在想什么？”

    “……”

    鲁格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像是在思考。

    麦克也没催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阶上，把两条长腿伸出去。

    “班长……”

    过了很久，鲁格才开口。

    “你说……我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听到这话，贾斯汀微微皱眉。

    鲁格抠着校服袖口上沾着的泥灰，一点一点地往下掰。

    “我想当魔法师，从很小的时候就想。”

    他慢慢地讲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迷茫。

    “我们兽人族没有魔法师，我想成为第一位兽人魔法师。”

    “爸爸妈妈也很支持我，他们想办法帮我买教材，帮我请老师，尽管那些东西都很贵，但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

    “我一直想着，我要让大家看到，兽人也可以使用魔法，也可以做其他种族能做到的事。”

    “但是……”

    鲁格默默抱住了膝盖，把庞大的身体缩成一团。

    “我从来没想过，这条路会这么难走。”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片地面，两只粗糙的大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进入学院的这一个月，我老是被人看不起。他们用那种怪异的眼光看我，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不止是奥尔登他们三个，还有很多很多人都觉得我不配做魔法师。”

    “除了苏菲娅，魔法系的其他人类学员甚至都不愿意和我说话。”

    “每次我一个人做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有人蹦出来说些怪话。奥尔登他们找茬的时候，路过的人也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们都觉得，兽人的低贱是理所应当的。”

    “我一直在忍，在假装听不见那些话。我告诉自己，只要我比别人更努力，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

    “可是昨天……”

    鲁格顿了一下，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昨天，他们还说要去砸我家的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线终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的爸爸妈妈做错什么了？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开了一家烤肉店，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对所有人都很友善。”

    “我想当魔法师，可我没想过，这个梦想的代价会这么大。”

    “如果因为我想当魔法师，而害得他们也过不了安生日子——那我读这个学院，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不来上学，不当什么魔法师，老老实实留在店里帮忙，反而对他们更好？”

    麦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来。

    站在一个人类的角度，他无法与这个少年感同身受。鲁格继续掰着袖口的泥巴。

    “所有人都觉得兽人不配当魔法师。”

    “入学的时候，登记处的人看到我的种族栏写着兽人，又看我填的是魔法系，问了好久，还以为我填错了。”

    “考核的时候，那些人也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他们都会坐在远处议论我，对我指指点点。”

    “入学之后，班上的其他人也会说，兽人脑子笨、体型奇怪，握法杖都费劲，学什么魔法。”

    “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们说得没错？”

    鲁格抬起头，看着贾斯汀。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怒火，只有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在命运的选择前迷路的困惑。

    “班长，我有点累了。”

    “我就算考进来了，就算成为了魔法师，那又能怎样？”

    “他们不会因为我是魔法师就看得起我。”

    “他们只会看到我是个兽人。”

    “我的努力，好像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

    夜风穿过来，吹动了路灯边几片落叶。

    麦克低下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搓着。

    他不是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的人。贫嘴归贫嘴，真碰到这种沉重的话题，他发现自己也不会安慰了。

    但贾斯汀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磐石王凯伦托尔吗。”

    鲁格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人类帝国的开国之王，没有谁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一千多年以前，人类没有国度，没有城池，没有秩序。精灵有精灵的森林，龙族有龙族的山脉，唯独人类——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人类只是魔族的奴隶、宠物。任何一个种族都可以看不起人类。人类的寿命短，体能弱，没有魔力天赋，没有强韧的体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数量多。”

    “连很多魔兽都懒得以人类为食物，因为不好吃。”

    “人类就是这片大陆上最不起眼的种族。”

    贾斯汀慢慢蹲下，看着鲁格的眼睛。

    “但磐石王凯伦托尔结束了这一切。”

    “他带领人类建立了帝国。这个世界原本不允许人类建国，但他做到了。”

    “再后来，真理贤者艾索林出现了，他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个掌握魔力的人类。在他之前，人类被认为是没有魔法天赋的种族，永远不可能与精灵、龙族这些天生的魔力使用者相提并论。”

    “但他做到了。”

    “他不是单纯的学会了魔法这么简单，而是向全大陆证明了，人类也能使用魔法。”

    “他不仅掌握了魔法，还建立了整套魔法理论体系，让后世无数人类也能学习和使用魔法。”

    “这个世界原本不允许人类掌握魔力。但他做到了。”

    鲁格听着他的话，表情呆呆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脑海中萌芽。

    “人类曾经也是被小瞧、被歧视的种族，一个任何天赋优势都没有的种族。但是现在——”

    “这片大陆上，有哪个种族敢小瞧人类？”

    贾斯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因为人类的天赋变强了，而是因为有人走出了那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

    “任何一条没有开拓过的路都是难走的。不要在意那些懦夫的议论，他们什么都不懂，无法给你提供任何有益的意见。”

    “你说，他们不会因为你是魔法师就看得起你——”

    “你错了，那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够强。”

    贾斯汀非常清楚这一点。

    只要变得够强，很多人的态度都会自己改变。

    但有些故事，他还不打算讲。

    “当有一天，你变得足够强大——”

    贾斯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茫然的鲁格。

    “他们不仅不会再因为兽人的身份而小瞧你。”

    “还会因为你的身份，而不会再小瞧兽人。”

    “……”

    路灯嗡嗡地响着。

    鲁格坐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

    他那双澄澈的圆眼睛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变化，迷茫逐渐散去，原本黯淡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是我不够强。

    他一直觉得，自己努力的终点就是“证明兽人也能当魔法师”。

    但现在，他突然发觉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最歧视兽人的可能不是奥尔登他们。

    而是他自己。

    鲁格默默地从地上撑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脏兮兮的制服。

    他站直之后，朝贾斯汀弯下了腰。

    “谢谢你，班长，我明白了。”

    贾斯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麦克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闷葫芦小子，没想到还挺能说的。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嬉皮笑脸。

    “嘿，小熊同学，你想通了？那你现在想继续当兽人魔法师了吗？”

    鲁格站在那儿，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不想了。”

    “那就对——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麦克笑容一僵。

    什么？不想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贾斯汀，后者也微微挑了一下眉。

    然后鲁格抬起头，看着他们俩。

    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消，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渍，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闪烁着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我不想当‘第一个兽人魔法师’了。”

    “我要当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土系魔法师。”

    ……

    夜风吹过藤蔓架，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维多利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牵着艾米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那只手掌温热而干燥，指腹轻轻收紧，带着一种强势的掌控感。

    她的红发随着微风拂动，偶尔几缕发尾扫过艾米的肩头。

    艾米被牵着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刚刚说得太多了，言多必失。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野生精灵，还是字都不会写的文盲，为什么会对誓约贤者这么了解？

    都怪奥尔登，当时自己被他的那些话气昏了头，就一股脑把想法都说了。

    艾米抬头看着身旁的维多利亚，咽了口口水。

    这丫头全都听到了，她会怎么想自己？

    会怀疑她吗？

    如果真的只是随便聊几句，干嘛非要拉她走这么远？

    身后的路灯光越来越远，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少，两人已经走进了一段连接教学区和办公区之间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灌木，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维多利亚特意带她来到了这段没人的路上。

    艾米越发紧张，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用斗气强行挣脱逃跑。

    “对了。”

    维多利亚终于开口了，语调随意，慢悠悠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刚才那几个人——奥尔登他们，打着誓约贤者的旗号来歧视异族。”

    她偏了偏头，半张侧脸从红发的缝隙里露出来，浅琥珀色的眼里带着一丝残余的不悦。

    “说实话，我差点没忍住直接冲出去骂他们了。”

    艾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没出来？”

    维多利亚把一缕被风吹到前面的红发拢到耳后，深深地看了艾米一眼。

    “这个嘛——”

    这个拖长的尾音让艾米的神经瞬间拉紧。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非常让我意外。”

    维多利亚没有在意她的表情，继续往前走着，口中重复起了刚刚艾米的话。

    “‘誓约贤者的誓约，是他向大陆上所有种族立下的誓约。’”

    “‘他牺牲自己，为的是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都能活下去。’”

    “说得……可真好啊。”

    她的评价听起来很真挚，没有任何讽刺或试探的意味。

    但艾米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到现在也还没搞清楚维多利亚到底想表达什么，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她不确定维多利亚在怀疑什么，但她非常确定，对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小艾米呀……”

    维多利亚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原地。

    艾米也被迫停了下来，因为那只手还牵着她。

    维多利亚转过身，低头面对面看着艾米，脸上的神色让人捉摸不定。

    “你对誓约贤者的了解——好像不止是表面上的那些传说和故事。”

    “你对他，有自己的理解。”

    艾米都快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维多利亚个子很高，此时她背对着路灯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艾米，像个要吃小孩的坏女人。

    压迫感拉满了。

    艾米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脸上还维持着一个乖巧的、微微有些困惑的小表情。这是这一个月来在学院里被各路学长学姐捏脸、投喂、调戏之后练出来的生存技能。

    她没有回话，只是努力维持着人设，装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萝莉。

    “同盟军的第一条军规——这个内容，在坊间的传说和书本里都没有详细记述过。”

    维多利亚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又开口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完了，这一点要怎么解释。

    解释不清了啊！

    “所以，艾米——”

    正当艾米拼命想借口的时候，维多利亚却突然蹲了下来。

    一米七几的皇女殿下蹲在艾米面前，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位置。那头红发垂下来，在矮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伸出纤长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艾米冰凉的两只小爪子。

    掌心温暖，指腹柔软。

    维多利亚微微歪头，那双通透的淡琥珀色眼睛里，涌现着一种热切的、克制却快要溢出来的光亮，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同类。

    她的声线微微压低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

    “你一定，也是誓约贤者的忠实粉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