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雯雯没等到人来接她，自己打车回了家。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从她脚边滚过，她仰头看着这栋离开了三年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掏出钥匙，门锁已经换了。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面生的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您找谁？”

    她顿了顿，“你不认识我？我是唐雯雯，这里是我家。”

    佣人犹疑着让开身，唐雯雯拖着箱子走进去，一进门就愣住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所有的陈设都变了。她记得原来靠窗那架钢琴是她的，小时候练琴练到哭，母亲就坐在旁边训斥她。

    如今钢琴还在，上面却摆满了相框，全是夏妧的照片，夏妧在花园里笑，夏妧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夏妧挽着杨晴的手臂逛街。每一张都笑得明艳动人，像这个家真正的小公主。

    她一步步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她原来的房间门开着，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卧室和隔壁的客房被打通了，变成了一间巨大的套房。她的床没了，她的书桌没了，她衣柜里那些裙子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欧式大床，铺着真丝床品，床头挂着夏妧的巨幅写真。衣帽间敞着门，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名牌衣裙，梳妆台上摆着成套的贵妇护肤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夏妧惯用的那款香水味。

    这是夏妧的房间，比她原来的房间大了一倍不止。

    唐雯雯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谁让你上来的？”

    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身，杨晴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羊绒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那眼神淡淡的，扫过她像扫过一个陌生人。

    “妈……”唐雯雯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上来。

    几年没见，她想扑过去抱她，想说自己好想她，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杨晴只是看着她，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杨晴抬手朝楼下一指，“你的房间没有了，以后你就住一楼的佣人房吧。妧妧的房间在二楼，你没事不要上来打扰她。”

    唐雯雯呆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你凭什么把我的房间给别人？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杨晴翻了个白眼，她的女儿？她的女儿会偷她的珠宝，让她在太太圈里丢那么大的脸吗？

    她向来精明，当年对唐雯雯好，本就是盘算着唐家老爷子分遗产时，唐雯雯能分到一份，只要哄得这丫头对自己言听计从，那笔钱迟早落到她手里。

    谁能料到后来唐雯雯那么不争气，被送出国也就罢了，临走前还把她攒了多年的珠宝首饰一卷而空。

    要不是唐家半山腰那栋别墅的产权还在唐雯雯名下，她早就把这个人从户口本上划掉了。

    可心里再恨，脸上却还是挤出慈母的笑。她走下台阶，伸手拍了拍唐雯雯的肩膀，语气软下来：“雯雯，妧妧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家，妈妈想补偿她，你理解一下，你依然是妈妈最爱的女儿。”

    话说得漂亮，可唐雯雯不瞎。这几天夏妧因为工作的原因，就在家里住。

    她回来三天，家里的早餐是夏妧爱吃的燕窝粥，晚餐是夏妧喜欢的松露意面。杨晴每天往夏妧房里送三次水果，下午还亲自端着手磨咖啡上去。

    而她，住在佣人房里，床单都不是真丝的。她试着像以前一样，挽着杨晴的手臂撒娇：“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给我点零花钱？”

    杨晴立刻把手臂抽出来，笑容淡了三分：“雯雯，你现在已经大了，要有自己的规划。爸爸妈妈总不能养你一辈子吧？”

    可转头，杨晴就带着夏妧去了商场。

    那天唐雯雯正好也在商场，远远地看见杨晴带着夏妧进了爱马仕店。

    杨晴手里提着三个橙色的大袋子，脸上堆着笑，夏妧走在旁边，面带微笑，手里只拎着一只小巧的纸袋，像是勉为其难收下的。

    柜姐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又递上一个盒子：“杨女士，您上次订的那条满钻手链到了，全球限量三条，这是最后一条。”

    杨晴接过来，当场拆开。盒子打开的瞬间，唐雯雯隔着几米远都看见了，铂金链子上密镶着一整排圆钻，灯光下像一串碎冰，冷冽又耀眼。

    杨晴亲手把手链绕上夏妧的手腕，满意地点头，“好看，我女儿戴什么都好看。”

    夏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钻石的光映在她眼底，她笑了笑：“谢谢妈。”

    杨晴当年也给她买首饰，但从来都是几千块的小玩意儿，说是学生戴太贵的不合适，她那时还觉得母亲体贴。

    可现在呢？她挑给夏妧的都是最贵的！

    母女俩逛完了就准备离开，柜姐们还在门口目送，低声议论着：“杨女士对女儿真舍得啊。”

    另一个柜姐应道：“那当然了，谁不知道杨女士每季都会给自己女儿买当季新品。”

    唐雯雯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唐修然也过来看夏妧，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她喊了一声“哥”，他“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径直走向夏妧，笑着问她今天逛街累不累。

    她离开这几年，很多东西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