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其他人也能成仙？”

    “理论上可以。”

    “弟子也可以？”

    “可以。”

    陆沉看向顾长青。

    “不过，我只是让这条道路得以存在。”

    “究竟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他当然可以直接将顾长青提升为仙。

    甚至可以在一念之间，让太玄界所有生灵都拥有漫长寿元和强大力量。

    但那样做出来的仙，与顾长青自己修成的仙，终究不同。

    力量来得太过轻易，并不一定是好事。

    陆沉可以替弟子挡住道路之外的危险，却不会替他走完所有路程。

    顾长青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没有请求陆沉赐予力量，而是认真问道：

    “老师，弟子该如何走？”

    “你如今距离渡劫还有一段路。”

    陆沉端起茶杯。

    “先走到原来的尽头。”

    “到了以后，再来问我。”

    顾长青没有失望，反而郑重起身，向陆沉行了一礼。

    “弟子谨记。”

    陆沉点了点头。

    这一次没有阻止。

    修行上的事情，本就应该认真一些。

    重新坐下后，顾长青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成仙之事，是否需要通知各方？”

    三年前陆沉前往葬仙海时，太玄界的各大势力都在关注他的动向。

    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的渡劫古祖。

    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陆沉能够成功。

    若是陆沉成仙的消息传出，整个太玄界都将因此震动。

    那些古老势力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前来问道山。

    甚至连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也可能亲自登门。

    陆沉不喜欢这种麻烦。

    “暂时不必。”

    “可仙路已经出现，他们迟早会察觉。”

    “察觉便察觉。”

    陆沉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补全仙路，不是为了让他们前来拜我。”

    “他们若能自己看见，自然会明白。”

    “若是看不见，即便亲自问我，也没有意义。”

    顾长青略作思索，点头应下。

    “弟子会约束宗门上下，不让今日之事外传。”

    陆沉并未拒绝。

    他现在只想在山中安静住上一段时间。

    至于太玄界的其他人何时发现仙路，便看他们自己的机缘。

    陆沉抬头看向院外。

    问道山笼罩在云雾之中。

    山腰处坐落着大片宫殿，其间修士来往，却没有任何人察觉他已经归来。

    这座山是顾长青建立问道宗之后，为陆沉寻来的清修之地。

    陆沉虽然住在这里，却没有在问道宗担任任何职位。

    宗门中除了少数长老，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山巅小院中住着什么人。

    三年前陆沉离开后，顾长青亲自封闭了山巅。

    如今封山禁制依旧存在。

    陆沉回来时没有惊动禁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问道宗弟子看来，今日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有人在演武场练剑。

    有人在丹房炼药。

    新入门的弟子正跟着长老学习辨认经脉。

    食堂外，几个负责杂役的年轻弟子为了午饭多出的一只灵禽腿争论不休。

    陆沉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样的生活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长青。”

    “弟子在。”

    “我刚刚回来，想安静住几日。”

    “弟子明白。”

    “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必一直陪着我。”

    顾长青迟疑了一下。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关于仙，关于葬仙海，也关于陆沉手中那只明显来自凡间的白瓷酒瓶。

    但陆沉已经开口，他也不好继续打扰。

    “弟子告退。”

    顾长青收起茶具，准备离开。

    陆沉却将那只青瓷茶罐留了下来。

    “茶留下。”

    顾长青看了一眼罐中所剩不多的茶叶。

    “老师若是喜欢，弟子可以派人去寻找当年那种茶树。”

    “不必了。”

    陆沉说道：“找不到的。”

    那种茶本就不算珍贵。

    赠茶之人去世以后，再找来完全相同的茶叶，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

    顾长青没有再说什么。

    他离开小院，轻轻关上院门。

    走出百步之后，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桃树掩映中的屋檐。

    老师真的成仙了。

    顾长青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仍旧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可体内消失的暗伤，还有重新变得乌黑的头发，无一不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太玄界十万年无人走通的道路，终于被打开了。

    顾长青站了片刻，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最初很慢。

    后来却越来越快。

    老师说，其他人也有成仙的可能。

    他自然也在其中。

    顾长青已经许多年不曾产生过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期待。

    山巅小院中，陆沉独自坐在桃树下。

    聊天群的光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群里的交谈暂时告一段落。

    天下会帮主似乎有事离开。

    岳不群要指导弟子练剑。

    蝴蝶香奈惠则准备去执行鬼杀队的任务。

    只有托尼仍旧在线。

    【钢铁侠：陆，你还在吗？】

    【陆沉：在。】

    【钢铁侠：我有一件事想确认。】

    【陆沉：什么事？】

    【钢铁侠：你收到我送的机械表了吗？】

    【陆沉：收到了。】

    【钢铁侠：它现在还能正常运行吗？】

    陆沉取出那只机械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正在转动，各项基础功能也没有异常。

    【陆沉：可以正常使用。】

    【钢铁侠：很好。】

    【钢铁侠：这意味着物品穿过聊天群时，并不会因为进入另一个宇宙而失效。至少基础机械设备如此。】

    【钢铁侠：我准备下次发送一个结构更加复杂的设备。】

    【陆沉：你想研究不同世界的规则差异？】

    【钢铁侠：没错。】

    【钢铁侠：你能听懂？】

    陆沉看着这句话，有些失笑。

    【陆沉：我来自修行世界，不代表我不懂科学。】

    【钢铁侠：你的世界也发展科技？】

    【陆沉：没有。】

    【钢铁侠：那你为什么会使用“科学”这个词？聊天群翻译？】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关于自己前世来自地球这件事，他并没有刻意隐藏的打算。

    只是现在说出来，解释起来会有些麻烦。

    一个与托尼所在世界十分相似的地球。

    一个将他们所有人视作虚构角色的世界。

    这种信息对群员而言，未必容易接受。

    陆沉思索片刻，最终只回复了一句。

    【陆沉：我以前接触过一些现代文明。】

    【钢铁侠：现代文明？】

    【陆沉：以后有机会再说。】

    【钢铁侠：好吧，每个人都有秘密。】

    托尼没有继续追问。

    陆沉关闭聊天光幕，靠在竹椅上。

    阳光透过桃树枝叶，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难得没有修炼，也没有参悟大道。

    成仙之后，修炼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至少暂时如此。

    陆沉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不是闭关，也不是神魂入定。

    只是像凡人一样，在午后的阳光下睡一会儿。

    与此同时。

    距离问道山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中州北部，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老山脉深处。

    一名形如枯骨的老者坐在青铜棺中。

    他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三千年。

    身躯衰败，神魂也如风中残烛。

    老者不敢醒来。

    因为每一次苏醒，都会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寿元。

    可就在今日，他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穿过棺盖，望向无人能够看见的虚空。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那道横亘在所有渡劫修士前方，令无数天骄绝望而死的无形屏障，出现了一丝缝隙。

    缝隙很小。

    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屏障之后，不再是一片虚无。

    那里有路。

    青铜棺中的老者怔怔望着前方。

    过了很久，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缓缓流下。

    他张开嘴，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仙路……”

    “世间真的有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