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来到山巅时，陆沉正在看托尼送来的探测器。

    黑色圆盘安静放在院子角落。

    设备边缘的白色光圈每隔十息闪烁一次，将周围灵气变化记录下来，再通过万界聊天群传送到另一个世界。

    经过最初的调整，探测器已经稳定运行了半日。

    托尼偶尔会发来消息，询问问道山的环境变化。

    陆沉一一回答。

    对于陆沉而言，探测器的运行原理算不上复杂。

    现代机械依靠不同元件配合，修士炼制法宝，同样需要利用材料、阵纹与天地规则。

    两者表面上相差极大，底层思路却有许多相似之处。

    陆沉没有系统学习过现代科技。

    但到了他现在的境界，只要看过一遍，便能理解大部分机械结构。

    顾长青走进院中时，脚步在探测器旁边停了一下。

    昨日来时，这里还没有这件东西。

    顾长青看不出它的用途。

    他没有多问，径直来到桃树下。

    “老师。”

    “有事？”

    陆沉抬起头。

    顾长青取出六枚玉简，将其放在石桌上。

    六枚玉简的样式各不相同。

    有一枚由万年寒玉制成，表面凝结着终年不化的冰霜。

    有一枚刻满佛门经文，隐约能够听见梵音。

    还有一枚并非玉石，而是一片赤红色羽毛。羽毛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足以焚烧神魂的灼热气息。

    每一样物品放在外界，都代表着一位难以想象的大人物。

    陆沉只是看了一眼。

    “他们去过葬仙海了？”

    顾长青并不意外老师能够猜到。

    “六位前辈察觉到仙路变化，先在无涯镜湖见了一面，随后共同前往葬仙海。”

    “他们在海中没有找到老师，便送来拜帖，询问老师是否已经归山。”

    陆沉拿起其中一枚玉简。

    玉简尚未开启，其中的信息便自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写下拜帖的人名为玄微子。

    此人出生于太玄历八万九千年，距今已经活了一万八千余年。

    他曾是太一圣地的第三十七代圣主，也是如今太一圣地仍然存世的最古老之人。

    八千年前，玄微子寿元将尽。

    为了等待仙路出现，他将自己封入青铜棺，沉入北域冰脉之中。

    此后每隔千年才会苏醒一次。

    陆沉三十年前与十二位渡劫古祖交手时，玄微子并不在其中。

    不是他不想参与，而是那时的他已经衰弱到无法承受一场大战。

    另外五人，情况大多相似。

    他们都是太玄界最古老的渡劫修士。

    曾经站在各自时代的最高处。

    后来却因为仙路断绝，只能以各种方式拖延寿命，在漫长等待中逐渐衰朽。

    “他们想来见我？”

    “是。”

    “那便让他们来吧。”

    顾长青问道：

    “需要弟子提前准备吗？”

    “准备什么？”

    “六位前辈身份特殊，若同时降临问道宗，宗门上下恐怕会受到影响。”

    任何一位渡劫修士，都是足以改变一方道域格局的存在。

    六人共同拜访，问道宗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至少应该开启护宗阵法，召集所有长老，在宗门前迎接。

    “只是见面，不必兴师动众。”

    陆沉说道：“让他们收敛气息，从山门走上来。”

    “山门？”

    顾长青略感意外。

    从问道宗山门到山巅，共有九千余级石阶。

    普通弟子若不借助法术，需要走上数个时辰。

    以六位渡劫修士的身份，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像寻常修士一样登山了。

    “若是不愿走，也可以不来。”

    陆沉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没有刻意为难六人的意思。

    只是问道山中有许多低境界弟子。

    渡劫修士即便已经极力收敛气息，直接撕裂虚空降临时产生的法则波动，依旧可能对他们造成影响。

    从山门走上来，是最简单的方式。

    “弟子明白。”

    顾长青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亲自写下回复。

    内容十分简短。

    陆沉已经归山。

    明日辰时，可入山一见。

    顾长青写好传讯，将玉简送入虚空。

    这封回复会经过问道宗阵法，分别送到六枚拜帖的主人手中。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陆沉问道。

    “弟子在想，老师成仙之事，恐怕很快便无法隐瞒了。”

    “本来也没有准备一直隐瞒。”

    陆沉说道：“只是不想主动昭告天下。”

    “六位前辈离开问道宗之后，消息必然会传出去。”

    “传出去便传出去。”

    “到时各方势力都来拜见……”

    “问道山不是他们想来便来的地方。”

    陆沉看了一眼院外云雾。

    “三千道域那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见。”

    “你替我挡下便好。”

    顾长青点头。

    “是。”

    有了老师这句话，他便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只有真正站在太玄界最高处，已经触碰到仙路的人，才有资格登上这座山。

    其余修士无论身份如何，都不必惊动陆沉。

    顾长青收起石桌上的拜帖。

    其中那枚赤红羽毛靠近他时，火光忽然波动了一下。

    顾长青皱眉。

    羽毛中残留的气息太过强盛。

    即便只是一封拜帖，也让周围灵气变得燥热。

    院中的桃树受到影响，几片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陆沉抬起手。

    赤红羽毛表面的火焰立刻熄灭。

    并非被力量压制。

    而是那团火焰本身突然变成了一道普通光影，再也没有任何温度。

    桃树泛黄的叶片重新恢复青翠。

    顾长青看着掌中的羽毛。

    “这是南荒朱雀一族的焚天羽。”

    “写下拜帖的应该是朱雀一族那位妖祖。”

    “朱焱？”

    陆沉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

    他曾前往南荒寻找一块炼器材料。

    当时的朱焱正在火山深处沉睡。

    双方没有真正见面，只隔着岩浆说过几句话。

    “正是。”

    顾长青说道：“那位妖祖两千年前便不再现世，外界一直以为他已经陨落。”

    “看来只是藏了起来。”

    陆沉并不意外。

    太玄界中隐藏的渡劫修士很多。

    因为前路断绝，他们活得越久，便越不愿意浪费寿元。

    有些人将自己封印。

    有些人转修死气，以半人半鬼的状态存世。

    还有人干脆舍弃肉身，将神魂寄托于法宝之中。

    这些方法都只能延缓衰亡，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仙路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最后的希望。

    “明日他们来时，你也留下。”

    陆沉说道。

    “老师准备为他们讲仙道？”

    “先看看他们各自走到了哪一步。”

    “若有能够走下去的人，我可以指一条路。”

    顾长青心中一动。

    听老师的意思，六位渡劫古祖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指点。

    他没有多问。

    成仙从来不是只要得到一部功法便能做到的事情。

    若真如此简单，太玄界也不会十万年无人成功。

    顾长青行礼告退。

    走到院门前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圆盘。

    “老师。”

    “嗯？”

    “那是什么法宝？”

    “不是法宝。”

    陆沉说道：“是一位朋友制作的探测器。”

    “探测器？”

    “用来研究天地灵气。”

    顾长青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老师的朋友也是修士？”

    “不是。”

    “那他如何研究灵气？”

    “他正在想办法。”

    陆沉看了一眼探测器边缘闪烁的光圈。

    “暂时还没有研究明白。”

    顾长青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原本以为，能够被老师称为朋友的人，必然同样是某位难以想象的存在。

    如今听来，对方似乎连灵气都不理解。

    不过，既然能够制造出这等物品来，想来也有自己的特殊之处。

    顾长青没有继续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