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药老

作品:《我都成仙了,才来万界聊天群?》

    透明身影飘在半空,长发雪白,双手背在身后。

    “你是谁?”

    “我是谁,眼下并不重要。”老人仰头望向夜空,声音带着几分沧桑,“重要的是你我今日相见,或许便是命数使然。你苦熬三年,终于等来一线转机,而老夫恰好——”

    “你从戒指里出来的?”

    老人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萧炎手上的黑色戒指,又很快恢复从容。

    “眼力尚可。”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岁月于残魂而言,不过一场——”

    “说人话。”

    “三年多。”

    萧炎安静了。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老人依旧维持着那副高人模样,只是被萧炎盯得久了,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有些不自在。

    萧炎低头看向戒指。

    三年。

    神秘残魂住在戒指里。自己也恰好从三年前开始,修出多少斗气便消失多少。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的斗气呢?”

    老人目光稍稍一偏。

    “什么斗气?”

    “我这三年修出来的斗气。”萧炎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不是被你吸走了?”

    老人轻咳一声,捋着胡须说道:“此事说来颇为复杂,其中牵扯到灵魂沉眠、斗气温养,还有——”

    “我问你是不是!”

    “……是。”

    萧炎脑子里“嗡”的一声。

    积了三年的委屈、窝火和自我怀疑,顷刻间全找到了去处。他猛地扑过去,一拳砸向老人的脸,拳头却径直穿过魂体,重重轰在后面的树干上。

    砰!

    树皮炸开,鲜血顺着萧炎的指缝流了下来。

    “你大爷的!”

    萧炎转过身,指着老人便骂。

    “老子辛辛苦苦练了三年,吃饭在练,睡觉前也在练,族里的人天天指着我的脊梁骨叫废物!我爹为了我四处求人,脸都快丢尽了。结果你这个老东西躲在戒指里,吃我的,喝我的,还拿我的斗气养魂?”

    老人被骂得胡子一抖。

    “小家伙,嘴上留些分寸。”

    “我留你大爷!”

    萧炎抓住戒指便往下扯。

    “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我非得把这破戒指砸开,看看你这老王八蛋到底躲得有多深!”

    老人脸色终于变了,赶紧飘到他面前。

    “等等,等等!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砸它做什么?”

    萧炎动作一僵。

    “你还好意思提我母亲?”

    “老夫只是提醒你别气昏了头!”

    “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来气!”

    “你先坐下,听老夫解释。”

    “站着一样能听。你最好解释得像样一点。”

    老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把架子重新端起来。萧炎当场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药尘默默把那点架子放下了。

    “老夫名叫药尘。三年前醒来时,魂魄已经快要散尽,只能借你的斗气温养残魂。起初只想取一点,等神智恢复便停下。谁知那时伤得太重,一睡一醒间,时间也没个准数。”

    萧炎冷笑。

    “所以一吸就是三年?”

    “中途确实醒过几次。”

    “醒了还接着吸?”

    “……人都怕死。老夫也没能免俗。”

    药尘说完这句话,神情多少有些尴尬。

    他生前纵横大陆,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药尊者。如今寄住在一个少年的戒指里,偷吸人家的斗气续命,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老王八蛋,实在谈不上光彩。

    可萧炎的石头还捏在手里,他总得想办法把话圆回来。

    药尘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变得意味深长。

    “可在这三年的嘲骂中,你成长了不是?你认为如果是在三年之前,你能拥有现在这般的隐忍力与心智吗?”

    萧炎盯着他。

    药尘继续说道:“从这个角度看,三年的起落磨去了你的浮躁,也让你真正看清身边的人。况且你的经脉三年来反复积蓄斗气,虽说那些斗气最后都被老夫取走,经脉却一次次得到了淬炼。某种意义上,老夫也算替你打好了基础。”

    萧炎还是盯着他。

    药尘说到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些。

    “当然……老夫事先也没料到会拖上整整三年。”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倒不必。你若实在过意不去——”

    “我过意你大爷!”

    萧炎手里的石头直接飞了出去。

    药尘下意识闪身。石头穿过他的肩膀,咚的一声掉进草丛。

    “老夫都说了,寻常东西碰不到魂体。”

    “你等着。”萧炎咬牙切齿,“等我学会对付灵魂的手段,第一个拿你试招。”

    “有志气。”药尘点了点头,“前提是那手段别从老夫这里学。”

    萧炎差点又去捡石头。

    药尘赶紧抬手。

    “行了,老夫承认,这件事是我亏欠你。你的斗气往后不会再消失。至于欠下的三年,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以后慢慢还。”

    这次萧炎没再骂。

    他胸口依旧堵得慌,可药尘至少认了账。比起过去三年连原因都找不到,如今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出过问题,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阴影已经散去了大半。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元息法》。即使药尘继续赖在戒指里,他也不再是只能任人偷走斗气的萧炎。

    药尘的目光也在这时落向他的掌心。

    那里还停着一缕极淡的灵力。

    他刚才装了半天高深,有一半是想镇住萧炎,另一半则是被这股力量惊得不轻,不愿一见面便失了前辈风范。

    如今架子已经被骂得七零八落,也没必要继续端着了。

    药尘飘近半步,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古怪。

    “小家伙,你这功法究竟从哪里得来的?”

    “关你什么事?”

    “老夫只是问问。”药尘又绕着他看了半圈,“怪,实在太怪了。”

    “哪里怪?”

    “斗气修炼,要从天地间吸纳能量,炼化之后纳入气旋。再高明的功法,也绕不开这一步。你这股力量却找不到半点天地留下的痕迹。”

    药尘伸出一根手指,小心靠近那缕灵力。

    尚未真正碰上,灵力便自行收拢,贴回萧炎掌心。药尘的一缕魂力扑了个空,连半点都没能带走。

    “看见了吧?”他神色郑重,“它只认你。修出来便彻底属于你,旁人想夺都无处下手。老夫吸了你三年斗气,这东西却连碰都碰不到。”

    萧炎眉梢轻轻一挑。

    药尘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而且它走的不只是几条经脉。血肉、骨骼、五脏,甚至感知与魂魄,都在随着运转一点点变化。不过眼下还弱,看不出多少威力。”

    “这么厉害?”

    “只会更厉害。”药尘说完,又一脸尴尬地看着萧炎,“只不过老夫没有料到,你不知从哪寻来一部如此迥异的功法。照你原来的情况,老夫还准备拿几样东西镇住你,再顺势收个徒弟。如今看来,一般的东西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萧炎听得脸皮一抽。

    “你偷了我三年斗气,出来以后还准备骗我拜师?”

    “什么叫骗?”药尘顿时不乐意了,“老夫虽在斗气上亏欠了你,本事却半点不假。你这门功法强归强,可它只教你如何修炼灵力,没教你炼丹,也没把斗气大陆上的斗技和见识一股脑塞进你脑子里吧?”

    萧炎没说话。

    药尘见他听进去了,抬起右手。

    一簇森白火焰悄然升起。

    火焰出现的一刻,周围草叶迅速结霜,火心深处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灼热。冰寒与高温挤在一处,映得药尘那张老脸多了几分真正的高深。

    “骨灵冷火,异火榜排名第十一。”

    药尘总算找回一点前辈高人的感觉,语气也稳了。

    “老夫生前是一名炼药师。你身具火木属性,灵魂感知也远胜常人,有成为炼药师的资格。若愿意拜师,炼药、斗技、功法,老夫都能教你。你要上云岚宗赴三年之约,光有一门修炼灵力的功法,总不能每次动手都靠拳头乱抡。”

    萧炎望着骨灵冷火,眼里的怀疑少了不少。

    能随手拿出异火的人,就算满嘴歪理,本事也确实假不了。

    “你真想收我为徒?”

    “废话。老夫若只是想显摆,犯得着连骨灵冷火都拿出来?”药尘顿了一下,语气稍稍认真了些,“况且我虽然今日才与你说话,却已经看了你三年。你从天才跌到斗之气三段,骂也挨了,白眼也受了,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修炼。天赋可以慢慢找回来,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更难得。”

    萧炎听得表情古怪。

    “你一边吸我的斗气,一边躲在戒指里观察我?”

    “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能变得这么难听?”

    “那您换个好听的说法?”

    药尘想了半天,发现这事实在美化不了,只得摆摆手。

    “拜师是件正经事。你若点头,老夫会认真教,也不会藏着掖着。你要是心里还过不去,现在拒绝也来得及。”

    萧炎没有马上回答。

    药尘偷走三年斗气,这笔账当然还在。可拜师又不是替他免账。眼前这老头来历神秘,手握异火,还懂炼药。自己想在三年内追上纳兰嫣然,正缺这样一个能带路的人。

    更重要的是,药尘已经看了他三年。方才那些话再欠揍,也确实说中了不少东西。

    萧炎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拜你为师以后,你还会吸我的斗气吗?”

    药尘的胡子抖了一下。

    “不吸!”

    “灵力呢?”

    “老夫连碰都碰不到!”

    “它叫《元息法》。”萧炎抬起手,掌心那缕灵力轻轻一晃,“以后想研究,得先问我。”

    “问你,什么都问你!”

    “还有,三年斗气不能因为拜师就算了。”

    “记着,老夫慢慢还。”

    “您先说好,教徒弟的时候不准拿一堆前辈规矩糊弄我。”

    “臭小子,你到底拜不拜?”

    萧炎嘴角动了一下,这才整了整衣衫,在药尘面前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弟子萧炎,拜见老师。”

    药尘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句“老师”了。

    过去的某些画面刚要浮上来,便被药尘压回心底。他抬起手,原本想摸摸萧炎的头,手掌却从发间穿了过去。

    药尘动作一顿,只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药尘的弟子。老夫教你的东西,你能学多少,全看自己的本事。真在外面闯了祸,也别急着报为师的名字——先回来跟我说说,看看打不打得过。”

    萧炎抬头看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师,您这话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少废话,起来。”

    萧炎起身拍去膝上的灰。

    他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又问:“平时总不能对着戒指喊老师。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被退婚以后受了刺激。以后叫你药老?”

    “可以。”

    “药老,功法呢?”

    药尘脸上的笑容僵住。

    “刚拜完师,你就催东西?”

    “我怕你一会儿又睡过去,再吸三年。”

    “……老夫算是看出来了,这事你能记一辈子。”

    “那得看您老人家准备怎么还。”

    药尘哼了一声,抬手在戒指上一抹。

    数道光芒接连飞出,化作颜色各异的卷轴,整齐悬在萧炎面前。

    “《赤炎诀》,玄阶低级,修出的斗气炽烈刚猛;《离火功》,玄阶中级,胜在根基稳固;《弄焰诀》,玄阶高级,对火属性斗技的增幅很强。凭你的资质,选哪一本都能在加玛帝国年轻一辈中站稳脚跟。”

    三个卷轴光芒明亮,一看便不是凡物。

    萧炎正要伸手,忽然发现药尘袖口里还藏着一截黑色卷轴。

    “那个呢?”

    “什么那个?”

    “你袖子里的。”

    药尘若无其事地往后藏了藏。

    “一部没什么用的低级功法,不看也罢。”

    “拿出来。”

    “你面前摆着三部玄阶功法。”

    “我就要看那个。”

    一老一少对视片刻。

    药尘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卷黑色功法抽出来,丢到萧炎手中。

    卷轴入手温凉,表面只有两个古朴小字。

    焚诀。

    萧炎打开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凝固。

    “黄阶低级?”

    “所以老夫才让你别看。”

    “老东西,你拿黄阶低级糊弄我?”

    “先别骂!”药尘赶紧按住他的手,“这功法眼下确实只有黄阶低级,可它能够吞噬异火,不断进化。理论上,只要你能找到足够多的异火,它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连老夫也说不准。”

    萧炎低头看着焚诀,又抬头看向药尘掌心那簇森白火焰。

    药尘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立刻把骨灵冷火收进体内。

    “看老夫做什么?刚拜师便惦记老师的异火,你小子多少有点大逆不道。”

    萧炎把黑色卷轴往怀里一揣。

    “彼此彼此。您老人家刚见徒弟时,还吸了徒弟三年斗气。”

    药尘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山风吹过,萧炎终于笑出了声。

    三年前失去的东西已经追不回来。

    可从这一晚开始,他手里有了《元息法》,身边多了一个满嘴歪理却本事惊人的老师,怀中还揣着一部能够吞噬异火进化的焚诀。

    三年后的云岚宗,似乎忽然没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