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龙兄,对不住啊

作品:《我都成仙了,才来万界聊天群?》

    十二人的私聊散去以后,路明非在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

    梧桐路这套小公寓只有一室一厅,房子不大,胜在清净。窗外晾着楼上垂下来的床单,风一吹,湿漉漉地拍在防盗网上。楼下炒饭摊刚收火,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桌上压着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文件,旁边放着那部诺基亚N96。

    再过些日子,他会背着行李离开这座城市,去一所专门培养屠龙者的学院报到。

    路明非以前觉得“屠龙”两个字挺扯。像是中世纪骑士拿着长枪,骑一匹同样不太聪明的马,迎着喷火怪兽冲过去。冲赢了娶公主,冲输了全村开席。

    后来他见过死侍,又见过酒德麻衣的冥照。

    这个世界藏起来的那一面,已经从缝隙里露出了鳞片。

    旧水厂之后,他也问过小魔鬼一些事。

    小魔鬼没把所有答案都给他,只零零碎碎说了几句。龙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们沉睡在历史、神话和人类找不到的地方。混血种继承龙血,卡塞尔学院聚集他们,教他们怎样找到龙,又怎样杀死龙。

    至于死侍,只是血统失去平衡以后留下的怪物。

    路明非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想窄了。

    要认识这个真实的世界,总盯着死侍干什么?

    他要去的学院,校训里写的是屠龙。

    那就该先看看龙。

    路明非抬头望向客厅那面旧穿衣镜。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看起来实在不像屠龙者,更像刚被房东催完水电费的待业青年。

    “路鸣泽。”

    没人回答。

    “小魔鬼?”

    楼下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路明非等了几秒,索性直说:“出来聊聊。我想找条龙。”

    窗外的床单停在半空。

    锅铲落向铁锅的声音断在最后一下,远处的车铃也被人按住了。整间屋子像从正在播放的电影里剪下来,灯光、风和声音一并停住。

    穿衣镜里多出了一个人。

    路鸣泽坐在他身后的餐桌上,两条腿轻轻晃着。黑色小西装依旧一丝不苟,额角却挂着一点汗,呼吸也比平时急。

    “哥哥现在叫人,真是越来越不客气啦。”

    “你不是来了么?”

    “我还以为哥哥终于想通了,准备拿四分之一条命换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路鸣泽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去额角的汗,“结果一出来,就听见你要找龙。”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那股让自己难受的气息确实已经淡去许多,这才跳下桌子。

    “哥哥,你知道普通混血种遇见纯血龙类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跑?”

    “跪。”

    “这么没出息?”

    “这是血统里的命令呀。”路鸣泽笑着说,“就像羊羔听见猛虎的声音,身体比脑子更早认输。能转身逃跑的,已经算很有出息了。”

    路明非想了想。

    “那我的第一反应可能是问它值多少积分。”

    “积分?”

    “你不用管。”

    路鸣泽眯起眼睛看他。

    “所以呢?”路明非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正好要醒的龙?离得别太远,最好醒过来脾气就很差,免得我还得研究该不该动手。”

    路鸣泽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古怪。

    “哥哥是在点菜吗?”

    “要求是多了点。”

    “还知道要求多呀?”

    “实在没有,远一点也行。”

    路鸣泽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哥哥以前总想躲开所有麻烦。现在倒好,麻烦没来找你,你开始主动问它住哪儿了。”

    “人总得进步嘛。”

    “这进步是不是太猛了一点?”

    路明非没接话。

    桌上那封卡塞尔学院的文件被灯光照得发白,校徽压在最上方。那所学校在等他,藏在世界背面的龙也在等他。区别只在于,前者会寄机票,后者大概只会张嘴咬人。

    “我迟早要面对这些东西。”他说,“在学院里听别人讲,和亲眼看见,总归是两回事。”

    路鸣泽望着他,嘴角仍带着笑。

    “有啊。”

    “真有?”

    “栖鹤水库,城北七十多公里。水库下面原先有一座古镇,蓄水时全淹了。更早以前,那里是一座祭场。”

    路鸣泽抬起手,在停住的水汽上轻轻一点。

    一幅模糊地图浮在半空。

    “有一头纯血种睡在那里。血统算不上君王,沉睡的时间却很长。前些日子山体开裂,水灌进了埋葬它的地方。今晚又有雷雨,它很快就会醒。”

    “多大?”

    “哥哥问哪方面?”

    “个头。”

    “完全伸展开,大概三十多米吧。”

    路明非抬手比画了一下,发现自家客厅实在不适合想象三十多米有多长。

    “会飞吗?”

    “会。”

    “会喷火?”

    “它更喜欢水和雷,不过真想吐口火,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着挺全能。”

    “哥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是不是该先换身衣服?”

    路鸣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哥,人类第一次主动去屠龙之前,想的居然是别穿旧短袖。”

    “总不能打到一半裤子裂了吧?”

    “放心,龙一般先撕上半身。”

    “那更得换。”

    路明非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耐磨的运动服。那还是他搬出来以后自己买的,价钱不贵,至少比旧短袖结实。

    换好衣服,他又问:“这条消息多少钱?”

    “四分之一条命。”

    “那算了,我睡觉。”

    路明非转身便往卧室走。

    “哥哥!”

    “七十多公里,打车也挺贵的。”

    “你现在连价都不还了吗?”

    “你那价格一听就没有谈的必要。”

    路鸣泽瞪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抬手捂住额头。

    “这一次免费。”

    路明非脚步停下。

    “真的?”

    “真的呀。”路鸣泽叹了口气,“我也想看看,哥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龙,会不会腿软。”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希望如此。”

    停住的风重新吹进窗户。

    床单拍上防盗网,楼下那声锅铲终于落进铁锅,自行车铃拖着余音远去。路鸣泽的身影也跟着淡了,只在穿衣镜里留下一双黄金瞳。

    “哥哥。”

    “嗯?”

    “那是一条真正的龙。”

    “知道了。”

    “它和死侍不一样。”

    “这句你说过了。”

    “我是说,你真可能会死。”

    路明非拿起N96,对着地图查去栖鹤水库的路线。

    “我要是打不过,会跑的。”

    镜中的黄金瞳弯了一下。

    “哥哥以前最擅长这个。”

    “这也是优点。”

    路鸣泽彻底消失了。

    ……

    去栖鹤水库的末班车已经停运。

    路明非打车到镇,司机听说他还要往山里走,连连摆手,说那条路最近塌过,夜里又要下暴雨,给多少钱都不去。

    路明非只能在镇口下车。

    余下十几公里山路,他跑了过去。

    炼气后的身体第一次被他放开使用。灵力沿周天运转,灌进四肢,脚掌每次落地都把积水踩成一片白雾。他起初还记得绕开泥坑,跑出几里后便懒得管了,整个人贴着山道掠过去,把路边一条野狗吓得追了半里地,最后蹲在后面怀疑狗生。

    雷声从远山背后滚来。

    路明非冲上最后一道山坡时,大雨正好落下。

    栖鹤水库铺在群山之间,黑得像一大块冷铁。岸边管理站已经熄灯,通往大坝的铁门挂着封闭检修的牌子。水位标尺被浪拍得一晃一晃。

    路明非停在铁门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七十公里……还真不算远。”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水库。

    心跳声从水下传来。

    咚。

    整片水面随之震了一下。

    咚。

    第二声更重。湖岸碎石缓缓滚动,沉在水里的旧钟楼突然亮起一圈暗金纹路。那光沿着湖底一路蔓延,把早已淹没的街道、石墙与祭坛照了出来。

    路明非眼前浮出聊天群提示。

    【检测到成员世界异常事件。】

    【成员世界任务:水下的苏醒者。】

    【一头沉睡于栖鹤水库下方的纯血龙类正在复苏。目标已丧失正常理智,苏醒后将沿河流进入人口聚集区域。】

    【任务目标:在目标离开栖鹤水库前将其击杀。】

    【任务奖励:300积分。】

    路明非盯着最后一行。

    三百积分。

    比旧水厂那只死侍值钱多了。

    “龙兄,对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