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巡学舟

作品:《我都成仙了,才来万界聊天群?》

    这事到了现在,仍有点不像真的。

    可浴室地上那堆破衣服是真的,商城里多出来的积分记录也是真的。个人物品栏中,两张跨界符并排放着,一张是大哥以前送的,一张是他昨晚自己挣来的。

    路明非看了一阵,把界面关掉。

    兴奋劲过去以后,疲惫一下涌了上来。他倒在床上,本以为闭眼就能睡着,可眼前总闪过那双从水下升起的黄金瞳。

    倒谈不上害怕。

    他只是在想,龙文响起时,水趴下了,鸟也掉了。

    自己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路明非翻了个身,最终还是点开了和陆沉的私聊。

    【衰小孩:大哥,醒着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有了回应。

    【陆沉:嗯。】

    路明非盯着那个字,原本想铺垫两句,手指落下时却直接发了出去。

    【衰小孩:大哥,我刚宰了条龙。】

    陆沉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陆沉:受伤了?】

    【衰小孩:这倒没有。衣服没了半件,鞋还顽强地活着。】

    【陆沉:那不就好了。】

    【衰小孩:大哥,你都不问问龙怎么样?】

    【陆沉:你用了“宰”这个字。】

    路明非愣了愣,随即抱着枕头乐了起来。

    【衰小孩:有道理。小魔鬼说那东西是龙,三十多米长,会放雷,会控水,脾气还特别差。】

    【陆沉:听着挺热闹。】

    【衰小孩:何止热闹啊,大哥。整座山都快让它掀了。对了,还有件事挺怪的。】

    【衰小孩:它对我喊了一句“跪下”。水面趴了,鸟掉了。可我站了半天,腿一点反应都没有。】

    【衰小孩:这是《元息法》的效果?】

    【陆沉:与《元息法》无关。】

    路明非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坐起了些。

    【衰小孩:那是我天赋异禀?】

    【陆沉:你也可以这么夸自己。】

    【衰小孩:大哥,能不能说得稍微具体点?你这样搞得我心里更痒了。】

    【陆沉:世上任何龙类,都无法用血统压制你。】

    【衰小孩:为什么?】

    【陆沉:以后你会知道。】

    【衰小孩:……】

    【衰小孩:这句话怎么跟小魔鬼说得一模一样?你们背着我统一过口径啊?】

    【陆沉:没有。我不收他学费。】

    路明非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笑得重新倒回床上。

    【衰小孩:行吧。反正我确认一件事,以后碰见龙,至少不用担心它先喊一句就把我放倒。】

    【陆沉:血统压不住你,爪牙和言灵仍能伤人。】

    【衰小孩:知道啦。昨晚差点被雷劈熟,印象特别深。】

    【衰小孩:那下次要是遇见更厉害的呢?】

    【陆沉:先打。】

    【陆沉:打不过再喊我。】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衰小孩:这话听着挺像我大哥。】

    【陆沉:我本来就是。】

    路明非把手机丢到枕边,闭上眼。

    楼下早市刚刚开张,卖豆腐的人拖长声音吆喝,三轮车从巷口慢慢骑过。这个世界照样过着普通的清晨,没人知道七十多公里外的一场雷雨里少了一条龙。

    他终于睡着了。

    ……

    陆沉发出那句“我本来就是”时,苏小满刚把第一串银鳞鱼干烤糊。

    焦味从烤炉上冒出来。

    她盯着那条黑了一半的鱼,手足无措地看向周守拙。

    “周前辈,怎么办呀?”

    周守拙很有经验地拿起鱼干,翻过来检查另一面。

    “还能吃。”

    “都黑了!”

    “当年松风门粮仓漏雨,泡发的米晒干以后比这黑多了。陆沉照样吃了三碗。”

    陆沉收起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

    “那三碗里,有两碗是你的。”

    “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怕你又把自己的算我头上。”

    苏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把那串焦鱼放进周守拙的碟子里。

    “周前辈说能吃,那就给周前辈吧。”

    周守拙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丫头,你学坏了。”

    “跟前辈们学的呀。”

    她说完便低下头,忙着给剩下的鱼干刷油,肩膀却抖了两下。

    周守拙哼了一声,咬掉焦黑的鱼尾,嚼了嚼。

    “其实还行。”

    “那都给你。”陆沉把自己面前的碟子推过去。

    “你想得美。”

    晨雾还缠在院外的松树间。烤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青梅饮装在白瓷壶里,壶壁沁着细小水珠。周守拙嘴上说鱼干配酒才正经,真喝到青梅饮时,倒是一连添了两杯。

    他见陆沉方才看着虚空笑,随口问道:“又是哪个远方朋友闹笑话了?”

    “这次没闹笑话。”

    “那你笑什么?”

    “有个准备去上学的孩子,昨夜杀了一条龙。”

    苏小满手里的刷子停了。

    “去上学?”她眨眨眼,“杀龙?”

    “嗯。”

    “那他上的是什么学宫呀?”

    “教人屠龙的学宫。”

    苏小满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他开学前就会了呀。那还去做什么?”

    陆沉接过她递来的鱼干。

    “先认认同学。”

    周守拙擦去胡须上的青梅饮,狐疑地看着他。

    “多大的龙?”

    “十丈出头,会御水引雷。”

    “那孩子什么修为?”

    “炼气。”

    这次连周守拙都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串焦鱼,又抬眼看向陆沉。

    “你教出来的?”

    “只教过一门基础法。龙是他自己杀的。”

    “收徒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口一个孩子,问伤问得这么顺?”

    陆沉咬了一口鱼干。

    “他叫我大哥。”

    周守拙顿时乐了。

    “你这辈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总比有人刚飞升便被十五岁的小姑娘喊老爷子强。”

    “那是她不懂事。”

    苏小满很认真地提醒:“周前辈,她说得其实也没错呀。”

    “吃你的鱼。”

    院里的笑声还没散,一记钟鸣从山门外荡了进来。

    苏小满夹鱼干的筷子停在半空,偏头听了听。

    “呀,巡学舟今天出山。”

    周守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云层下方,十几艘青木舟陆续离开泊台。船都算不上大,舷侧刷着各地学宫的徽记,甲板倒是塞得满满当当。有人抱着一摞入门册往舱里钻,有人蹲在药箱边核对封签,几个年轻弟子来回搬行李,忙得脚不沾地。

    队伍末尾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谁准你把炼丹炉搬上船的?”

    一个灰衣少年抱着半人高的铜炉,站在跳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教习,我想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你上回也是这么想的。船舱顶到现在还是黑的,搬下去!”

    少年舍不得撒手,还想讲价:“我保证只炼一炉。小火,真的,小火。”

    “你再多说一句,我先拿你开炉。”

    岸边顿时笑成一片。少年憋红了脸,只好抱着炉子往回走,走了几步还频频回头,显然没死心。

    周守拙看了一会儿,才问:“也是为庆典忙的?”

    “巡学舟平时就会出去呀。”苏小满把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有些地方离学宫太远,来一趟得走上几个月。船上带着书和药,教习到了地方会住几日,把最基础的东西教下去。真想继续学的,再去附近的学宫。”

    “要先验资质吗?”

    “领册子不用。认字就自己看,不认字也有人念。”

    她伸筷子点了点远处一面黄帆。

    “我小时候见过的,就是那种船。”

    周守拙转过头:“你也是巡学舟挑出来的?”

    “也谈不上挑。”苏小满笑了一下,“他们在村里的晒谷场摆了三天桌子,愿意来的都能坐。我那时绕一圈周天,比别人慢好多,带队教习临走前又单独教了我两遍。后来我自己练,攒够路费去了县学宫。”

    “一回便考进来了?”

    “怎么可能呀。”她脸上有点挂不住,筷子在碟边轻轻一磕,“头一回没过。第二回才过的。”

    周守拙笑道:“哭了?”

    “……哭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是多久?”

    “周前辈,你怎么什么都问呀?”

    苏小满不肯说了,低头专心吃鱼,耳朵倒有些红。

    周守拙端起杯子,视线又落到那些船上。入门册用油纸裹好,一箱箱压在甲板中央;药箱少些,摆得更稳,外头还写着要送往哪座小城、哪几处村寨。

    陆沉坐在旁边挑鱼刺,连头都没抬。

    “你如今办宗门,先给人发书?”周守拙问。

    “书便宜。”陆沉说,“想学的人拿得起。”

    “倒像你会干的事。”

    “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你听出来了?”

    周守拙咧嘴一笑,抬手指向泊台。最后一艘青木舟还没走,方才那个抱炉子的少年正绕着船尾打转,眼神鬼鬼祟祟。

    “师弟,搭一段?”

    陆沉看他:“想看他们把书送到哪儿?”

    “城里的碑看过了,山上的人也见了。”周守拙抖掉袖口沾着的鱼干碎屑,站起身来,“我再去看看山外。总不能回来一趟,只认得你这间院子。”

    “行。”

    苏小满立刻把筷子一放:“我也去!”

    陆沉瞥了她一眼:“你今日有早课。”

    “前辈,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昨晚你的课牌压在鱼干下面,我拿出来的。”

    苏小满张了张嘴,找不到赖账的由头,只能重新拿起筷子:“那你们回来给我带些吃的呀。”

    周守拙问:“想吃什么?”

    “没吃过的。”

    “这可难办。你没吃过什么,我怎么知道?”

    “所以才让您看着买嘛。”

    周守拙被她说得没脾气,摆摆手,算是应了。

    两人到泊台时,船工正收最后一根缆绳。带队教习看见陆沉,脚下猛地顿住,才张口喊出一个字,陆沉已经抬了抬手。

    “今日搭你的船,不必惊动旁人。”

    教习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是。船上地方窄,我这就让人把上舱收拾出来。”

    “不用。”周守拙从他身边过去,顺手拍了拍一卷捆好的粗缆,“这个能坐吗?”

    教习愣了愣:“能,能坐。只是有些硌。”

    “我年轻时石头都睡过,怕什么硌。”

    他往缆绳上一坐,又给陆沉让了半边地方。教习看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再看看陆沉,想劝,实在不知道从哪句劝起。

    陆沉已经走过去坐下了。

    船工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开船。青木舟轻轻一震,船底阵纹逐一亮起,问道山与泊台缓缓退向身后。

    周守拙扶着船舷,先把话说明白:“这回不许一步送到啊。”

    “知道。”

    “心里也别动那个念头。”

    “行。”

    “船停哪儿?”

    “我们便停哪儿。”

    “多坐两站也行?”

    “你若不急,坐到他们返航都行。”

    青木舟一头扎进云层,船头才被白雾吞进去,前舱便响起带队教习的咆哮。

    “你怎么又把炉子搬回来了!”

    灰衣少年的声音隔着舱板传来,委屈得很:“我都拆成三份了,这也算炉子啊?”

    周守拙靠着缆绳,笑得肩膀直抖。陆沉抬手接住从舱门里飞出来的一只炉盖,递到他面前。

    “拿着。你不是嫌硌吗?”

    周守拙低头看看炉盖:“这东西更硌。”

    舱里又乱了起来。青木舟载着那阵吵闹,穿过了第一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