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地在掌中

作品:《我都成仙了,才来万界聊天群?》

    陆沉抬起一根手指。

    指端燃起一缕火。

    太小了。

    玄微子方才引出的星核烈焰能淹没群星,这一点火却只能照亮陆沉的手。周守拙甚至觉得,前舱那座丹炉烧起来,火势也比它旺。

    陆沉将手往前递了半寸。

    四周原有的一切开始退去。

    荒星、碎裂的大日、尚未愈合的空间,连玄微子方才借来演法的所有规则,也从那点火周围消失。那里只剩空白,神识落进去,找不到五行,分不出上下。

    火依旧在烧。

    无所依凭,也无需依凭。

    玄微子死死盯着它,连呼吸都忘了。

    陆沉屈指一弹。

    火苗飞入空白。

    第一息,它还是火。

    第二息,一线明亮在黑暗中舒展开来。

    第三息,大日升起。

    周守拙抬手挡住双眼,烈光从指缝间涌进来。等他重新看去,火苗已经撑成一轮看不到边际的太阳。日冕掠过深空,焰流高高拱起,再落回炽白火海。

    新的星辰在它的光芒中凝聚。

    一颗,两颗,更多。

    最初只是烧红的岩石,旋转着汇在一起。厚重气雾渐渐裹住它们,熔流沿地表奔行,深色山脉从火海中隆起。每颗星辰都有自己的轨迹,互不相撞,也不需要陆沉继续拨弄。

    一片崭新的天地在三人面前展开。

    它生于那一点火,又与那点火一同存在。

    周守拙看着最近的星辰慢慢转过来。山还烫着,地上也没有水。他却莫名想起青岚界山脚下的小村,想起屋顶冒出的炊烟,想起孩子蹲在河边追一条鱼,鞋掉进水里,回家免不了挨骂。

    这里如今什么都没有。

    可也许有一天,会下雨。

    会有草木从石缝里长出来。会有人在山下造屋,抬头看那轮大日。他们大概会把太阳编进古老传说,画在庙墙上,再由一个仰得脖子发酸的孩子问:天上的太阳到底是谁点亮的?

    到时候谁能回答?

    说那是一位仙人弹出去的一点火么?

    周守拙觉得这答案太敷衍。

    可事实就是如此。

    玄微子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很快撑住,没有跪,只朝陆沉长揖到底。灰袍的袖口垂落,露出那双方才还曾打碎群星的手。

    “晚辈看见了。”

    这句话出口,他再没追问什么时候才能成仙,也没问自己离那一步还有多远。

    陆沉收回手。

    新生的大日没有熄灭,星辰依旧自行运转。光芒到了三人身前便止住,照不进来时的门户,也照不到那艘仍在航行的青木舟。

    周守拙望了很久。

    那些青岚界的仙神仍在记忆里。金甲神人扛着一座城,白衣仙人手持长剑,乘龙女仙行过云海。他们曾经很高,很远,后来从云端落进修行境界,成了一群厉害些的修士。

    到了今日,他才真正见到仙。

    仙却没站在云端。

    陆沉刚才还在跟他争炉盖应该谁拿。伸手接住五重天穹时,也和当年接一袋米没什么分别。

    周守拙心中那点震撼太满,挤到嘴边,出口却成了另一句话。

    “你以后烤鱼,可不许用这火。”

    玄微子还弯着腰,肩膀轻轻一抖。

    陆沉看向师兄:“早上用的是炭。”

    “我知道。我提前说一声。”

    “怕我浪费?”

    “怕鱼没了。”

    陆沉笑起来:“行,明日还用炭。劳烦师兄起早些点火。”

    周守拙警觉:“怎么又成我了?”

    “谁说要用炭,谁点。”

    “你——”

    陆沉已经转身走向门户。

    周守拙抱着炉盖追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大日悬在遥远深处,群星绕着它运行,那里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看守。

    “师弟。”

    “嗯?”

    “门关了,它们也还在?”

    “还在。”

    周守拙再看一眼,才跨回青木舟。

    船板在脚下轻轻晃动,铜铃撞上桅杆。前舱仍有人搬书,方才这一去一回,对船上的人来说,大约还不够整理完一箱药。

    玄微子最后出来。

    陆沉合拢门户,星空、大日与那片新天地一同从船舷外隐去。外头仍是太玄界的云海,几只白羽小鸟跟着青木舟飞了一段,很快落在后面。

    灰衣少年正在把半截炉身塞进空箱。

    听见脚步,他猛地回头,两只手背到身后。

    周守拙与他对视。

    少年看看他怀里的炉盖,又看看只露出一角的炉身,笑得十分心虚。

    “前辈,您回来得挺快啊。”

    “接着。”

    周守拙终于把炉盖递出去。

    少年刚伸手,玄微子先接了过去,扣在炉身上。

    “这么大一只炉子,空箱藏得住?”

    “我再往里塞一点……”

    “别塞了。压坏一箱册子,你拿什么赔?”

    “那怎么办啊?好不容易都搬上来了。”

    玄微子摸了摸炉沿:“我替你去跟教习说。炉口封好,停船上岸再用。船舱里敢冒一点火,下一趟便把你留在岸上。”

    少年眼睛一亮。

    “玄老,您说话算话啊!”

    “我只说替你求情,教习答不答应,还得看他。”

    “他肯定听您的。您讲起道理来那么长,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玄微子脸色一黑:“搬出来,放好。”

    少年赶紧干活。

    周守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位刚才横断星河的渡劫强者,拿眼前这点小事同样有些没辙。

    玄微子取回书箱上的册子,翻到那张散页。

    请天地勿助我。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划掉。在下面另起一行,写道:

    先问是谁在走。

    笔锋落下,比先前稳了不少。

    舱内传来教习的声音:“炉子呢?那小子是不是又往空箱里塞了?”

    少年手一抖。

    玄微子把笔夹进册中,提着衣摆起身。

    “来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玄老,靠您了啊!”少年在后面小声喊。

    玄微子没回头,只抬手摆了一下。帮工木牌在他腰间晃着,随着人一同进了舱门。

    周守拙找回先前那卷缆绳,坐下后先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陆沉向他伸手。

    他没给。

    又喝一口,才把葫芦递过去。

    “怎么?”陆沉问。

    “压压惊。”

    周守拙望着船外。

    云海被船首推开,远处的群山时隐时现。人间仍旧是人间,山不曾崩,大日也好端端挂在天上。前舱为了一个炼丹炉争执不休,有人笑,有人帮腔,教习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他抬手拍了拍衣襟。

    炉盖压出的圆印还在。

    “我以前也没见过,修为能高成这样。”

    陆沉喝了口酒,将葫芦递回去。

    周守拙接住,却没立刻收起来。

    “回去以后,小满要是问,咱们就说一路搭船,看了看风景。”

    “本来也是。”

    “玄微子那一拳呢?”

    “没看见。”

    “那片新天地?”

    “也没看见。”

    周守拙满意地点头。

    陆沉瞧着他衣襟上的圆印:“这个呢?”

    周守拙低头。

    那一圈印子端端正正,拍都拍不散。

    他想了半天,把旧袍往里折了一道,将印子藏住。

    “这就更没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