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黄泉地狱,排队办事大厅

作品:《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罪恶地狱塌在身后。

    轰隆隆。

    那动静像一整栋老旧小区终于完成了拆迁审批,拖了八百年,今天总算开始动工。

    礼铁祝站在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灰雾里,高深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晃。

    真正可怕的不是有罪。

    是觉得自己永远没错。

    这话不响。

    却沉。

    像冬天早上灶台边一碗凉粥,拿起来不烫手,喝下去却硌嗓子。

    礼铁祝攥着掌心那颗小黑石。

    那是罪恶地狱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奖章。

    不是通关纪念品。

    更像一颗硌脚的小石子,专门提醒他:别飘,别装,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

    商大灰在旁边摸了摸肚子。

    “祝子。”

    “我有个成熟的想法。”

    黄三台眼皮都没抬。

    “闭嘴。”

    商大灰委屈。

    “我还没说呢。”

    黄三台冷笑。

    “你每次说成熟的想法,不是吃饭,就是先吃饭再想。”

    商大灰震惊。

    “你咋知道?”

    黄三台:“因为你脑袋里就这俩窗口,一个叫饿,一个叫更饿。”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到了嘴边,又酸了。

    少了井星。

    以前这种时候,井星肯定要摇着星光扇,先讲一句“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再把吃饭讲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然后商大灰会认真问:“那治国能不能先上菜?”

    想到这儿,礼铁祝鼻子一酸。

    人走了以后,最疼的不是大哭那一下。

    是日子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你突然发现每个笑话里都少了一个接话的人。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还白。

    她看见礼铁祝停住,轻声道:“祝子,走吧。”

    她没有说“我没事”。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人有时候变好,不是突然发光。

    是终于肯把“我没事”换成“我还疼”。

    礼铁祝点点头。

    “走。”

    众人踏出出口。

    下一秒。

    黄沙扑脸。

    不是普通沙子。

    是那种带着公章味、窗口味、排队味、被人叫“下一个”的绝望味。

    礼铁祝刚睁眼,就愣住了。

    眼前不是阴森鬼门。

    不是刀山火海。

    不是牛头马面拿着叉子在门口热情接待。

    眼前是一座无限大的办事大厅。

    白墙。

    灰地。

    冷冰冰的灯。

    一排排窗口。

    一排排椅子。

    一排排麻木的人影。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电子屏。

    上面滚动着红字。

    “黄泉地狱办事大厅。”

    “当前叫号:无。”

    “请各位亡魂文明排队,耐心等待。”

    礼铁祝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哪是黄泉地狱?

    这分明是人生终极副本。

    排队办事。

    比打魔头还吓人。

    打魔头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排队办事你连领导在不在都不知道。

    更离谱的是,每个窗口上都挂着同一句话。

    “领导不在。”

    “系统维护。”

    “材料不全。”

    “请去隔壁窗口咨询。”

    隔壁窗口也写着。

    “请回原窗口办理。”

    礼铁祝看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流程熟。

    太熟了。

    熟得像现实生活里某些地方的祖传迷宫。

    进去时你是个人。

    出来时你已经学会了哲学。

    商大灰瞪大眼。

    “这是啥地方?”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脸发白。

    “好多魂啊……”

    大厅里挤满了亡魂。

    有老人。

    有孩子。

    有穿工装的男人。

    有抱着破布包的妇人。

    他们手里都攥着号码牌。

    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等到最后连脾气都过期的麻木。

    那种表情礼铁祝见过。

    医院缴费窗口前见过。

    车站退票队伍里见过。

    大雨天办证大厅里见过。

    一个人刚开始排队时,还觉得自己有理。

    等排了太久,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活。

    这才狠。

    黄泉地狱不拿刀砍人。

    它让人等。

    等到你把尊严站酸。

    等到你把希望坐凉。

    等到你觉得“算了,能办就不错了”。

    众人刚往前走一步,地面忽然亮起规则。

    第一关:排队办事大厅。

    规则一:所有人必须取号排队。

    规则二:谁能插队,谁就能先活。

    规则三:普通号等待时间无限。

    规则四:VIP通道即时办理。

    规则五:请相信,特权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最后一句字特别大。

    还闪。

    闪得特别欠揍。

    礼铁祝看完,脸当场沉了。

    “这字写得真有出息。”

    “就差把不要脸三个字做成鎏金招牌了。”

    黄三台冷笑。

    “它这不是地狱。”

    “它是把人间某些破规则搬下来装修了一遍。”

    商大灰握紧开山神斧。

    “那我劈窗口?”

    商燕燕立刻按住他。

    “不行。”

    商大灰急了。

    “它都领导不在了。”

    “我劈一下,说不定领导就出来了。”

    黄三台瞥他。

    “你以为这是敲门?”

    “你那是拆迁。”

    商燕燕看向大厅深处,眼神很冷。

    “这里考验的不是窗口。”

    “是特权规则。”

    “劈窗口只能发泄。规则还在,亡魂还得排。”

    礼铁祝点头。

    他知道商燕燕说得对。

    有些东西不能只砸表面。

    就像家里漏水,你不能只骂水滴不讲武德。

    得找管子。

    这时,一个机械声音响起。

    “检测到新入厅人员。”

    “请取号。”

    一台取号机从地里升起。

    屏幕上有两个按钮。

    普通号。

    VIP号。

    普通号下面写着:预计等待时间,三千六百年起。

    VIP号下面写着:立即办理,优先通行。

    旁边还贴着一句暖心提示。

    “您的时间很宝贵。”

    礼铁祝看得笑了。

    气笑的。

    “它还知道我时间宝贵。”

    “那普通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

    “普通亡魂排三千六百年,是给地板增加人气呗?”

    黄北北看着VIP按钮,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贪。

    是习惯。

    她从小就是黄家大小姐。

    很多时候,她不用主动抢。

    门就会自动开。

    车会停在最近的地方。

    座位会留好。

    人会说:“北北小姐这边请。”

    她以前没觉得这是恶。

    因为她也没害人。

    可这一刻,她看见那些亡魂手里攥着发皱的号码牌,看见一个老奶奶坐在塑料椅上,腿都透明了,还在等叫号。

    黄北北的手指停在半空。

    VIP按钮发出温柔声音。

    “黄北北小姐,检测到您具备优先资格。”

    “尊贵身份,应享便利。”

    “请勿与普通亡魂同队。”

    黄北北脸一下红了。

    像被人当众翻出她最不想承认的小心思。

    她不是坏。

    她只是一直被人让着。

    让久了,就容易忘记别人也在排队。

    商大灰小声道:“北北,你别怕。”

    “你要是不想排,我可以替你排。”

    黄北北眼圈一红。

    “不是这个。”

    她看着那个VIP按钮,声音发抖。

    “我以前好像真的习惯了。”

    “习惯别人给我让路。”

    “习惯自己快一点。”

    “我没想踩别人,可我好像也没看见别人被我落在后面。”

    这话一出,礼铁祝心里一酸。

    人最难的自省,不是承认自己做过大坏事。

    而是承认自己享受过不公平带来的舒服。

    那种舒服像软沙发。

    坐上去不疼。

    可底下可能压着别人的骨头。

    沈聊轻声道:“能看见,就已经很难了。”

    “很多人坐在VIP室里一辈子,还觉得自己只是比较努力。”

    黄三台冷冷补刀。

    “还有人嫌普通人排队声音大。”

    “影响他喝茶。”

    礼铁祝看着黄北北,声音放软。

    “北北,想快点不丢人。”

    “谁都想少受点罪。”

    “但要是我的快,是因为别人更慢。”

    “那就得问一句,这快到底是谁买单。”

    黄北北咬住嘴唇。

    她伸出的手慢慢缩回。

    “我不按。”

    她转身看向那些亡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可以排队。”

    “但我不接受有人永远排不到。”

    取号机屏幕闪了一下。

    像是卡住了。

    机械声音变冷。

    “拒绝VIP通道。”

    “判定:不识抬举。”

    黄北北一愣。

    黄三台笑了。

    “哟。”

    “地狱还会破防。”

    “客服素质不行啊。”

    这时,大厅另一边突然传来哭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窗口前。

    “求求你们,我孩子快散了。”

    “我们排了一千年了。”

    “就差一个章。”

    窗口里空无一人。

    只有牌子。

    领导不在。

    女人哭得声音都裂了。

    旁边一个穿长袍的亡魂低声劝她。

    “别哭了。”

    “哭没用。”

    “我当年也这么哭。”

    “后来发现,眼泪不算材料。”

    礼铁祝胸口一堵。

    这句话太扎了。

    眼泪不算材料。

    很多人的苦,就卡在这儿。

    你病了,有证明吗?

    你冤了,有章吗?

    你疼了,流程允许你疼吗?

    商大灰彻底忍不住了。

    “我劈了!”

    他抡起开山神斧就要冲。

    商燕燕一把拽住他。

    “等!”

    “还没找到规则核心。”

    商大灰眼睛红了。

    “还等啥?”

    “那孩子都快没了!”

    商燕燕也红了眼,却死死不松手。

    “你现在劈了一个窗口,地狱会再长出十个。”

    “你救不了所有排队的人。”

    这话落下,礼铁祝胸口胜欲红痕猛地一烫。

    救不了所有人。

    这几个字像火星掉进油锅。

    礼铁祝眼前一阵发红。

    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冲动又来了。

    上去。

    砍了。

    把所有窗口砍烂。

    把所有规则烧掉。

    让所有人都别排队。

    让所有人都活。

    胜利之剑在他手里发烫。

    可克制之刃也同时传来一股冷意。

    礼铁祝咬紧牙。

    他想起井星。

    想起高深。

    想起罪恶地狱里自己刚说过的话。

    不能替所有人决定。

    不能把救人变成抓住所有人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

    硬把那股火压下去。

    “燕燕说得对。”

    商大灰难以置信。

    “祝子,你也不救?”

    礼铁祝看着那对母子,眼眶发红。

    “救。”

    “但不能只救一个。”

    “也不能只砸一个窗口。”

    他抬头看向大厅所有电子屏。

    “得让这破规则自己露馅。”

    话音刚落,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欢快音乐。

    像商场开业促销。

    天花板裂开。

    一条金光闪闪的通道落下。

    通道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纸人。

    它们脸上贴着微笑。

    笑得像被打印机强制加班。

    “尊贵来宾请走VIP通道。”

    “无需排队。”

    “无需等待。”

    “无需与低效亡魂共处。”

    “只需承认:您比他们更有资格。”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所有亡魂都抬起头。

    眼神麻木又羡慕。

    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给通道让路。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不是他们愿意低人一等。

    是被让路让成了习惯。

    有时候人不是生来卑微。

    是被一次次提醒“你不重要”,最后自己也信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纸人走到他面前,递来一张金色号码牌。

    “礼铁祝先生。”

    “检测到您为团队领袖。”

    “您有资格优先办理。”

    “您若先行通过,可节省全队时间。”

    “请您为大局考虑。”

    礼铁祝盯着它。

    大局。

    又是大局。

    这词用好了,是锅盖,能护住一桌热饭。

    用坏了,就是抹布,专门盖死人。

    沈聊脸色一变。

    她太熟悉这套话术。

    为了大局。

    为了你好。

    为了减少损失。

    为了不让别人受苦。

    听起来句句有理。

    可很多时候,这些漂亮话一盖上去,人就没了。

    沈聊低声提醒:“祝子,小心。”

    “它在诱你。”

    礼铁祝点头。

    纸人继续微笑。

    “您不想救那些排队亡魂吗?”

    “只要您先通过,获得权限,就能替他们决定。”

    “您可以成为大厅管理者。”

    “从此不再有人排队受苦。”

    胜欲红痕又烫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动。

    成为管理者。

    替他们决定。

    听起来多香。

    就像你终于拿到了遥控器,觉得可以把烂节目全换了。

    可问题是。

    遥控器拿久了,人就容易忘记,电视机前坐着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那个纸人。

    “你这话听着挺正经。”

    “翻译一下就是:让我先插队,然后告诉大家,我插队是为了以后不插队。”

    纸人微笑卡顿。

    “您的理解存在偏差。”

    礼铁祝咧嘴。

    “偏差你大爷。”

    “这不就是先享受特权,再承诺改革吗?”

    “有些人坐上去之前说要为大家办事。”

    “坐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椅子焊死。”

    黄三台淡淡道:“焊死还不算。”

    “还要写牌子:为了稳定,请勿摇晃。”

    商燕燕冷声接上。

    “权力最初常伪装成方便一下。”

    “可一旦大家默认有些人可以不用排队,就会有人永远排在最后。”

    大厅里的亡魂开始骚动。

    纸人脸上的笑裂开一条缝。

    它们立刻提高音量。

    “请勿煽动!”

    “排队秩序神圣不可侵犯!”

    “插队资格合法合规!”

    礼铁祝被气笑了。

    “你瞅瞅。”

    “插队都合法合规了。”

    “这规章制度是拿脸皮当纸写的吧?”

    这时,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突然抬头。

    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插队,就永远等。”

    “可我们插队,又变成踩别人。”

    她声音发颤。

    “我们到底要怎么活?”

    这一问,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礼铁祝也沉默了。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简单说一句别插队。

    因为有些人真的等不起。

    孩子会散。

    老人会消。

    家里人会崩溃。

    饭会凉。

    病会拖。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公平和不公平的选择。

    是你明知道不公平,却被逼得快撑不下去。

    所以特权才可怕。

    它不是单纯拿糖骗坏人。

    它还拿救命药诱惑快死的人。

    礼铁祝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

    孩子的身体半透明,像一盏快没油的小灯。

    礼铁祝声音很低。

    “大姐,我不敢站着说你不能急。”

    “孩子在怀里散,谁不急谁不是人。”

    女人眼泪一下落下来。

    礼铁祝继续说:“但这个大厅最坏的地方,就是把你们逼到只剩两条路。”

    “要么排到死。”

    “要么踩别人。”

    “它让你们互相抢。”

    “然后它坐在窗口后面,说你看,人就是这样。”

    女人怔住。

    商燕燕眼神一亮。

    “核心在号码牌。”

    方蓝低头看向满地号码牌。

    那些牌子表面写着数字。

    背面却刻着小字。

    等待者互为敌人。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一扫。

    “检测:大厅规则成分。”

    “恐惧、稀缺、等级暗示、特权诱导、互相敌视。”

    “备注:系统核心话术为——不是我不办,是你们排得不够靠前。”

    黄三台冷笑。

    “甩锅甩到亡魂身上。”

    “这帮窗口真是祖师爷级别。”

    商燕燕立刻道:“所有亡魂都被号码牌分开了。”

    “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号。”

    “越盯越怕别人超过自己。”

    “只要他们相信只有前面的人能活,规则就稳。”

    礼铁祝站起身。

    他看向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亡魂。

    他们手里攥着号。

    有的人攥到指骨变形。

    有的人攥到号码牌和掌心长在一起。

    那不是一张纸。

    是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让他们撕号,太难了。

    谁舍得?

    人排了一千年,最怕的不是继续等。

    是承认自己这一千年可能被耍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传开。

    亡魂们抬头。

    纸人立刻尖叫。

    “请勿扰乱秩序!”

    “请回到队伍!”

    礼铁祝理都没理。

    “我知道你们都想活。”

    “我也想带我朋友们活。”

    “谁都不想排在后头。”

    “谁都怕前面的人多拿一点,自己就少一点。”

    他举起自己的普通号码牌。

    上面写着:三千六百年后再来。

    礼铁祝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像希望。”

    “其实像狗绳。”

    “它把咱们一个个拴住。”

    “让咱们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忘了抬头看看窗口后面压根没人。”

    大厅里有人颤声道:“可没有号,我们更办不了。”

    礼铁祝点头。

    “对。”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撕。”

    “是大家一起撕。”

    “一个人不拿号,叫没资格。”

    “所有人都不认这破号,它就是废纸。”

    纸人们疯狂冲过来。

    “违规!”

    “违规!”

    商大灰终于等到能动手,眼睛都亮了。

    “这回能劈不?”

    商燕燕点头。

    “劈纸人,不劈窗口。”

    商大灰大喜。

    “这题我会!”

    他抡起开山神斧冲上去。

    “力气不够,饭来凑!”

    黄三台脸一黑。

    “你这口号谁教的?”

    商大灰一斧劈飞三个纸人。

    “饿出来的!”

    龚赞也冲了出去。

    他用狍跟脚一脚刨在纸人腿上。

    纸人啪叽摔倒。

    龚赞愣了一下。

    “我刨倒了!”

    沈狐紫电一闪,打魔之鞭抽碎两个纸人。

    “别解说。”

    龚赞立刻点头。

    “收到,我低调刨。”

    毛金甩出捆魔金绳,把一串纸人捆成一团。

    “别跑。”

    “你们不是喜欢排队吗?”

    “排成一串。”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挥,黄烟四起。

    “领导不在是吧?”

    “那就让你们员工先下班。”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金光照向VIP通道。

    那金光一照,金色通道开始掉漆。

    原来所谓VIP门,底下全是黑泥。

    门口那句“尊贵优先”,露出真正的小字。

    “踩人者先行。”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走上前,亲手撕掉那张金色提示。

    “我不要。”

    “我以后也不要别人因为我是黄家小姐就自动让路。”

    “我可以被爱。”

    “但我不能把爱用成插队券。”

    这话轻轻的。

    却砸在礼铁祝心上。

    被爱不是罪。

    把被爱变成特权,才开始变味。

    就像家里多夹一块肉,是疼你。

    可你把整桌菜端走,还说大家都应该让你,那就欠收拾了。

    大厅里,一个老亡魂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号码牌。

    他手抖得厉害。

    “我排了两千年。”

    “撕了,就什么都没了。”

    礼铁祝看着他。

    “爷们儿,我不骗你。”

    “撕了会疼。”

    “会觉得自己白等了。”

    “可不撕,你还得再等三千年。”

    “有时候人最舍不得放下的,不是希望。”

    “是已经付出去的苦。”

    老亡魂眼泪浑浊。

    “我这一辈子,死了都在等。”

    “等儿子回家。”

    “等冤案翻案。”

    “等窗口叫号。”

    “我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礼铁祝喉咙一堵。

    他忽然想起井星墓前那副空碗筷。

    有些等待,等不到结果。

    可人还是等。

    因为不等,好像就承认那个人真的不回来了。

    因为不等,好像过去的自己就太傻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让一张号,把你名字也排没了。”

    老亡魂浑身一颤。

    许久。

    他慢慢撕掉号码牌。

    刺啦。

    声音很轻。

    却像第一块冰裂开。

    大厅里所有亡魂都看向他。

    老亡魂哭了。

    “我叫李长生。”

    “我不等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号码牌。

    她咬牙撕掉。

    “我叫赵梅。”

    “我孩子叫小满。”

    “我们不是三千二百四十七号。”

    刺啦。

    刺啦。

    刺啦。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号码牌被撕碎。

    不是愤怒地乱扔。

    更像一场迟来的醒悟。

    每撕一张,就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王庆。”

    “我叫陈阿桂。”

    “我叫孙秀兰。”

    “我不是七百号。”

    “我不是末尾号。”

    “我不是低效亡魂。”

    “我不是谁的后面。”

    礼铁祝站在大厅中央,眼眶发红。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权力最坏的地方,不只是让少数人站上去。

    还让下面的人忘记自己不是队伍的一截。

    不是编号。

    不是材料。

    不是等待时间。

    是人。

    哪怕死了,也是曾经被人喊过名字的人。

    纸人们尖叫崩溃。

    “秩序崩坏!”

    “队伍失控!”

    “请恢复排队!”

    商大灰一斧头砸下去。

    “恢复你奶奶个腿!”

    “我平时吃饭都知道大家一起上桌,你们这破大厅连饭桌规矩都不如!”

    黄三台难得没骂他。

    “这话还算像个人话。”

    商大灰感动。

    “老黄,你夸我了。”

    黄三台:“别误会,只是你以前不像。”

    商大灰:“……”

    黄北北把最后一张VIP号撕碎。

    金色通道轰然坍塌。

    那些窗口上的“领导不在”牌子开始疯狂闪烁。

    方蓝取出蓝钥匙,插进大厅中央的取号机。

    咔。

    一声轻响。

    取号机裂开。

    里面不是机关。

    是一颗黑色心脏。

    心脏上写着四个字。

    特权规则。

    商燕燕大喊:“祝子,就是现在!”

    礼铁祝双剑在手。

    胜利之剑火光翻涌。

    克制之刃寒光清醒。

    他一步踏出。

    胸口红痕还在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想替所有人决定。

    他只是顺着所有人一起撕开的路,挥出了那一剑。

    “我不是不想快点办事!”

    “但我不能踩别人脑袋上办!”

    剑光落下。

    轰!

    特权规则心脏被斩成两半。

    整个办事大厅剧烈震动。

    窗口一个接一个炸开。

    那些“领导不在”的牌子哗啦啦掉下来。

    掉在地上以后,变成一张张破纸。

    纸上写着同一句话。

    “让他们等,就能让他们服。”

    礼铁祝看得心里发冷。

    原来有些等待不是流程需要。

    是权力需要。

    让你等久了,你就不敢大声说话。

    让你跑多了,你就不敢问为什么。

    让你低头久了,你就会把抬头当成冒犯。

    黄泉地狱第一关,根本不是办事。

    是驯人。

    大厅崩塌时,亡魂们身上的麻木一点点散开。

    那个叫赵梅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身体重新亮起来。

    她跪下想磕头。

    礼铁祝赶紧扶住。

    “别。”

    “可别整这套。”

    “我腰不好,受不起。”

    赵梅哭着笑。

    “谢谢你们。”

    礼铁祝摇头。

    “不是我们救你们。”

    “是你们自己把号撕了。”

    “人这辈子最难的,有时候不是往前冲。”

    “是敢把别人塞给你的烂规矩撕开。”

    赵梅抱紧孩子。

    “小满,记住。”

    “你不是号码。”

    孩子眨着眼,轻轻点头。

    “我叫小满。”

    这三个字一出,沈聊别过脸。

    眼泪落在净化之衣上。

    她想起井星。

    想起地狱犬。

    想起那些被她用“保护”包装起来的决定。

    她终于明白,名字有多重要。

    一个人被叫名字,是被看见。

    被叫号码,是被安排。

    礼铁祝转身看向同伴。

    商大灰扛着斧头,还在喘。

    黄北北红着眼,却把背挺直了。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手忙脚乱想递手帕,又怕越界。

    沈狐看了他一眼。

    “放地上。”

    龚赞立刻照办。

    “好嘞。”

    黄三台冷哼。

    “你这感情线走得像办业务。”

    “每一步都要审批。”

    龚赞认真道:“审批通过比较稳。”

    沈狐拿起手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礼铁祝看见了,心里暖了一下。

    慢点也好。

    感情不是插队。

    谁也不能拿喜欢当VIP。

    办事大厅彻底裂开。

    前方出现一条灰白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工位隔间。

    礼铁祝没有急着往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亡魂。

    他们正互相搀扶着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没有队伍。

    没有号牌。

    有人走得慢,就有人等一等。

    这才像人间。

    不是所有人都跑第一。

    是有人回头喊一句:你跟上没?

    黄北北低声说:“祝子哥哥。”

    “我以后要是又习惯别人让着我,你提醒我。”

    礼铁祝笑了笑。

    “行。”

    “但你也别把自己骂太狠。”

    “有些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改完。”

    “改毛病跟排队一样。”

    “急也没用。”

    “但你得真往前挪。”

    黄北北破涕为笑。

    “这比喻好接地气。”

    黄三台淡淡道:“主要是他刚从大厅出来,素材新鲜。”

    商大灰忽然举手。

    “那现在能吃饭不?”

    众人:“……”

    礼铁祝看着他。

    沉默。

    再沉默。

    然后叹气。

    “你是真稳定。”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第一关残余成分。”

    “特权减少,麻木减少,互相敌视减少。”

    “新增成分:名字、尊重、集体撕号、饥饿。”

    “备注:饥饿来源依旧稳定,建议纳入长期监控。”

    商大灰悲愤。

    “你咋又实名举报我?”

    黄三台冷笑。

    “因为你就是移动饥饿源。”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里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热气。

    礼铁祝握紧双剑,望向前方。

    黄泉地狱才刚开始。

    如果罪恶地狱问的是,人为什么会作恶。

    那黄泉地狱问的就是,人为什么迷恋权力。

    答案也许不是因为人人都想坐高位。

    而是因为太多人曾经排在最后。

    被忽视。

    被刁难。

    被一句“领导不在”挡在门外。

    于是他们发誓,总有一天,要当那个能盖章的人。

    可人一旦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恨排队,就容易变成新的窗口。

    新的牌子。

    新的“请耐心等待”。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下一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咱们别当插队的人。”

    “也别当让别人永远排队的人。”

    众人点头。

    他们踏进灰白通道。

    身后,办事大厅彻底崩塌。

    无数碎号牌飞在空中。

    像一场迟来的雪。

    雪里没有号码。

    只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