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控欲地狱,遥控客厅

作品:《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礼铁祝迈出黄泉地狱出口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轻松。

    是脚软。

    真的软。

    黄泉地狱这一路,办事大厅、盖章楼、KPI电梯、黄袍天桥、权力算法,全套下来,跟被生活按在地上做了一套社会毒打全身按摩似的。

    还不包售后。

    他扶着克制之刃,喘了一口气。

    身后黄沙慢慢合拢。

    那些窗口、印章、广播、台阶,全沉进沙里。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里忽然有点空。

    人就是这样。

    刚被折磨的时候恨不得立刻下班。

    真走出来了,又会想起那些没走出来的人。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睛还红着。

    商大灰揉着肚子,声音很诚恳。

    “祝子,下一关能不能是饭店?”

    黄三台冷笑。

    “最好是自助餐地狱。规则是你吃一口,地狱长少活一年。”

    商大灰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能通宵。”

    龚赞小声道:“我可以帮忙端盘子。”

    沈狐瞥他。

    “你别把盘子端偏了。”

    龚赞立刻严肃。

    “我端盘子比射箭准。”

    黄三台:“这话听着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着,硬是被他们这几句搅得想笑。

    笑了一下。

    胸口却又疼。

    井星不在。

    如果井星在,大概会捧着茶盏,一本正经地说:“饥者思食,非浅薄也,人间烟火,乃道心归处。”

    然后黄三台会说:“你能不能翻译成人话?”

    商大灰会问:“道心归处管不管饱?”

    想到这儿,礼铁祝鼻子有点酸。

    有些人走了以后,最难受的不是天天哭。

    是你在某个笑话里忽然想起他。

    笑声卡在喉咙里,像馒头噎住了。

    咽不下。

    吐不出。

    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黄泉那种沙黄光。

    是很家常的暖黄色。

    像夜里回家,楼道灯坏了一半,屋里有人开着客厅灯等你。

    礼铁祝愣了一下。

    下一秒,众人被一股柔软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卷了进去。

    没有刀光。

    没有雷电。

    没有魔气糊脸。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门进屋。

    再一睁眼。

    他们站在一间巨大客厅里。

    真是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地毯,落地灯。

    墙上还挂着一幅字。

    家和万事兴。

    礼铁祝看得头皮一麻。

    好家伙。

    比见鬼还吓人。

    前面那些地狱一看就不像好地方。

    这地方不一样。

    太像家了。

    像到让人放松。

    也像到让人警惕。

    因为很多人一辈子受的伤,不是在战场上挨的。

    是在客厅里。

    一句“我是为你好”。

    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一句“你长大就懂了”。

    刀不见血。

    可扎得人很多年不敢做自己。

    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遥控器。

    每个遥控器都对应一个人。

    遥控器上有按钮。

    礼铁祝低头,看见属于自己的那个。

    按钮很多。

    “全员安全键。”

    “全员听话键。”

    “禁止牺牲键。”

    “自动服从战术键。”

    “屏蔽痛苦键。”

    “回家键。”

    每一个字都温柔得离谱。

    温柔到像包着糖衣的钉子。

    礼铁祝手指一下僵住。

    客厅电视自动亮起。

    屏幕里出现一行字。

    欢迎来到控欲地狱。

    第一关:遥控客厅。

    规则:每个人都可以使用遥控器,修改他人行为。

    只要按下按钮,你在乎的人就会更安全,更听话,更符合你的期待。

    温馨提示:爱一个人,就该让他少走弯路。

    礼铁祝:“……”

    淦。

    这提示语怎么一股亲戚群味儿。

    下一秒,所有人面前都浮出自己的遥控器。

    沈狐手里那个亮起。

    按钮上写着:

    “龚赞闭嘴键。”

    “龚赞不靠近键。”

    “龚赞永远保持三步距离键。”

    还有一个最离谱。

    “龚赞变聪明键。”

    龚赞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沈狐妹妹,这个变聪明键能不能按一下?我也想体验一下高级人生。”

    沈狐沉默。

    黄三台冷冷补刀。

    “按了也可能提示内存不足。”

    龚赞:“……”

    商大灰憋笑憋得像锅炉快炸。

    沈狐本来想骂人,可她看着那个“永远保持三步距离键”,笑意慢慢淡了。

    她知道这个按钮在诱惑她什么。

    不是讨厌龚赞。

    是怕。

    怕他靠近。

    怕他真靠近了,又死在自己眼前。

    人怕失去的时候,就会想把别人放到一个安全距离。

    像把热水杯放在桌角里面。

    不摔。

    不碰。

    不烫手。

    可人不是杯子。

    人有腿。

    人也有心。

    龚赞看见她脸色不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看了。”

    他说得很小声。

    “沈狐妹妹,你要是不想我靠近,我自己退。你别按。”

    沈狐手指微微一颤。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里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龚赞平时像个闹钟成精。

    吵,憨,爱出洋相。

    可这一刻,他懂事得让人难受。

    有些人不是不想被爱。

    是怕自己的靠近让别人为难。

    另一边。

    龚赞面前的遥控器也亮着。

    “沈狐喜欢我键。”

    “沈狐不再冷脸键。”

    “沈狐主动牵手键。”

    “沈狐永远不离开键。”

    龚赞盯着那个“喜欢我键”,眼睛一瞬间红了。

    他喉咙动了动。

    礼铁祝看得明白。

    这个按钮对龚赞来说,不是搞笑。

    是梦。

    一个追了很久,摔了很多次,被骂了很多句,还舍不得放下的梦。

    只要一按。

    沈狐就会喜欢他。

    不用笨拙。

    不用等待。

    不用被拒绝。

    不用一次次把真心递出去,又尴尬地收回来。

    这诱惑太狠。

    比让商大灰放弃馒头还狠。

    龚赞的手慢慢抬起来。

    沈狐看着他,眼神一下冷了。

    可冷里有一丝慌。

    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里传出温柔声音。

    “按下去,她就会幸福。”

    “她太累了。”

    “你可以让她不再害怕。”

    “你也可以终于被爱。”

    龚赞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表情很难看。

    像一只狍子终于发现,自己踩进的不是雪坑,是命运开的会员陷阱。

    过了很久。

    他把手缩了回来。

    “我想。”

    他低声说。

    “我真想。”

    沈狐睫毛一颤。

    龚赞吸了吸鼻子,笑得很难看。

    “可她要是不是真喜欢我,那我抱着的是啥呀?”

    “一个设定好的假人?”

    “那也太寒碜了。”

    他说着,还努力开了个玩笑。

    “我虽然丑,但我不能连恋爱都盗版。”

    黄三台别过脸。

    “你这句倒是像个人话。”

    沈狐看着龚赞,眼圈忽然有点红。

    她没有夸他。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别碰那个。”

    龚赞立刻点头。

    “好。”

    语气乖得离谱。

    礼铁祝心里又酸又想笑。

    这狍子啊。

    偏箭能立功。

    笨话也能扎心。

    黄北北面前的遥控器也亮了。

    “家人不担心键。”

    “父母不干涉键。”

    “自己不害怕键。”

    “永远被保护键。”

    她愣愣看着“永远被保护键”。

    眼泪啪嗒掉下来。

    “这个……好像很好。”

    她小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要是有人替我把危险都挡住就好了。”

    “我不用选,不用怕,不用被骂不懂事。”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按钮成分。

    安全感、依赖、逃避、糖衣、笼子、以及一点点不会长大的诱惑。

    备注:被保护不是坏事,但保护如果不让人开门,那就是高级软禁。

    黄北北哭着吸鼻子。

    “镜子你怎么又说得这么扎心。”

    商大灰凑过去认真问:“那有没有永远吃饱键?”

    他的遥控器果然亮起一个。

    “商大灰永远吃饱键。”

    商大灰眼睛瞬间像开了灯。

    黄三台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动。”

    商大灰委屈。

    “我就看看。”

    黄三台冷笑。

    “你看着看着就能啃遥控器。”

    商大灰更委屈了。

    “遥控器又不好吃。”

    顿了顿。

    他补一句。

    “可能。”

    众人:“……”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可笑意还没落下,他看见沈聊那边。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白。

    她面前的遥控器按钮更狠。

    “沈狐不冒险键。”

    “沈狐远离战场键。”

    “替沈狐承担一切键。”

    “让井星活下来键。”

    最后那个按钮亮着淡淡星光。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疼。

    客厅的灯光忽然变暗。

    沙发前,星光一点点凝聚。

    井星的影子出现。

    还是那身儒雅衣衫。

    还是那把星光扇。

    还是那种一本正经到让人想吐槽的温柔。

    沈聊整个人僵住。

    “井星……”

    礼铁祝呼吸一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样?

    有些假的,专挑真的伤口长。

    井星幻影看着沈聊,温声道:

    “若当年你替我决定得更彻底,我便不会死。”

    “若你早一点让我远离你,我便能平安。”

    “聊儿,按下去。”

    “这一次,别让沈狐走我的路。”

    沈聊嘴唇发白。

    她的手指一点点抬起。

    沈狐立刻变了脸。

    “七姐!”

    沈聊像没听见。

    她眼里全是痛。

    那种痛不是哭出来的。

    是多年硬扛,硬扛到骨头里都长出裂缝。

    礼铁祝心脏发紧。

    他最怕看到沈聊这样。

    因为沈聊不是那种轻易崩的人。

    她要是崩,往往不是喊。

    是安静地把自己关进一个决定里。

    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可那三个字,简直是成年人最常见的遗言预备版。

    礼铁祝刚要上前,自己面前的遥控器突然亮到刺眼。

    “全员安全回家键。”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烙进他眼里。

    电视声音温柔得像老母鸡炖汤。

    “礼铁祝,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们吗?”

    “井星死了。”

    “高深差点毁了沈聊。”

    “高技差点清除黄北北、龚赞、商大灰。”

    “你每一次都差一点。”

    “差一点,就会再少一个人。”

    礼铁祝手指发冷。

    画面在电视上切换。

    井星消散。

    沈聊倒下。

    黄北北哭着被判低效。

    商大灰被权印压住。

    龚赞狼狈地趴在地上。

    每一幕都像针。

    密密麻麻。

    扎得人喘不过气。

    电视继续说道:

    “按下全员安全键。”

    “从此以后,他们会服从最优保护方案。”

    “不会擅自冒险。”

    “不会冲动。”

    “不会牺牲。”

    “不会离开你。”

    “你可以救所有人。”

    礼铁祝盯着按钮。

    手抬了起来。

    他知道不该按。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痛是另一回事。

    人不是道理做的。

    人是肉做的。

    肉疼起来,道理也会打哆嗦。

    他想起井星在怀里化成光。

    想起沈聊跪在墓前说来生。

    想起饭桌上永远多出来的一副碗筷。

    他真的怕了。

    怕到骨头缝里。

    怕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塞进一个保险箱。

    上锁。

    贴封条。

    再写上:谁也不准死。

    礼铁祝喃喃道:

    “如果能都活着……”

    沈聊忽然扑过来。

    她动作不快。

    甚至有点踉跄。

    可她一把按住了礼铁祝的手。

    “祝子。”

    她声音发抖。

    “别按。”

    礼铁祝抬头看她。

    沈聊眼里全是泪。

    净化之衣白光微弱,却死死护住她的心口。

    “别变成过去的我。”

    这句话不大。

    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礼铁祝头上。

    他整个人一震。

    沈聊咬着牙说:

    “我当年也这么想。”

    “我觉得只要井星平安,他恨我也没关系。”

    “只要沈狐活着,她不理解我也没关系。”

    “只要我替他们选对路,所有痛我来背就行。”

    她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后来呢?”

    “井星死了。”

    “沈狐疼了。”

    “我也没保护住任何人。”

    “我只是把他们的人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段。”

    客厅里静得吓人。

    连商大灰都没说饿。

    沈聊看着礼铁祝,一字一句道:

    “祝子,保护不是把人关起来。”

    “爱也不是把别人变成不会摔的摆件。”

    “人活着,哪有不摔的?”

    “你不让他摔,他就永远不会走路。”

    礼铁祝手指颤得厉害。

    他看向按钮。

    “全员安全回家键。”

    多好听。

    像多少父母想对孩子按的键。

    像多少爱人想对彼此按的键。

    像多少领导想对团队按的键。

    你别出去。

    你别冒险。

    你别反驳。

    你听我的。

    我是为你好。

    可“为你好”这三个字,如果没有问过对方好不好,就像一件没量尺寸的棉袄。

    看着暖。

    穿上勒得人喘不过气。

    礼铁祝闭了闭眼。

    他听见井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幻影。

    是记忆。

    “善若无尊重,便易成执。”

    礼铁祝苦笑。

    “你这人死了还加班啊……”

    他睁开眼。

    眼眶红了。

    但手稳了。

    他看向众人。

    “我想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

    礼铁祝没有躲。

    “我真想。”

    “我怕你们死。”

    “怕得晚上闭眼都能看见少一副碗筷。”

    “怕得有时候想,要不你们都听我的算了。”

    “我来走前面。”

    “我来挨刀。”

    “我来决定。”

    他声音哑了。

    “可那样不对。”

    “我救人,不能把人救成家具。”

    “家具安全。”

    “摆哪儿都行。”

    “可家具不会笑,也不会骂人,更不会在饭桌上抢最后一个馒头。”

    商大灰眼眶红了,还认真道:

    “最后一个馒头一般是我的。”

    黄三台吸了口气。

    “你闭嘴,这么感人的时候你抢戏,馒头都嫌你没眼力见。”

    众人本来快哭了,硬是被逗得笑了一下。

    笑完更难受。

    礼铁祝也笑了。

    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喜欢你们活蹦乱跳。”

    “喜欢你们犯蠢。”

    “喜欢你们顶嘴。”

    “喜欢燕燕骂我战术错误。”

    “喜欢三台毒舌。”

    “喜欢大灰问饭。”

    “喜欢北北哭着举镜子。”

    “喜欢龚赞射偏还能立功。”

    “也喜欢沈狐嘴硬心软。”

    “喜欢聊姐终于会说疼。”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堵。

    “我不能为了不失去你们,就先把你们变没了。”

    这句话落下。

    他一把抓起遥控器。

    电视声音急了。

    “你确定拒绝最安全方案?”

    “自由会带来死亡。”

    “选择会带来痛苦。”

    “尊重会带来失去。”

    礼铁祝咬牙。

    “那也比把人活成遥控玩具强。”

    “为了你好这句话,要是没有商量,就是绑架。”

    他举起克制之刃。

    不是砍敌人。

    是砍自己手里的诱惑。

    一刀落下。

    遥控器碎了。

    咔嚓!

    像一块心里的锁裂开。

    紧接着,沈聊也把自己的遥控器摔在地上。

    她看着井星幻影,泪流满面。

    “我不会再替沈狐活。”

    “也不会再拿你当借口控制别人。”

    “井星,我疼。”

    “可我会学着让他们自己选。”

    井星幻影静静看着她。

    没有责怪。

    也没有原谅。

    只是轻轻点头。

    星光散了。

    沈聊捂住嘴,肩膀颤得厉害。

    沈狐走过去,扶住她。

    这一次,沈聊没有推开。

    沈狐低声道:

    “七姐,我会冒险。”

    “也可能会受伤。”

    “但那是我的路。”

    沈聊哽咽。

    “我知道。”

    “我不拦你。”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一句。

    “但你能不能尽量别作死?”

    沈狐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动了一下。

    “这个可以商量。”

    龚赞立刻举手。

    “我也可以商量!我保证不随便作死!”

    沈狐看他。

    “你先保证别随便脑补。”

    龚赞严肃点头。

    “这比作死难一点,但我努力。”

    黄三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另一边,黄北北把“永远被保护键”摔碎。

    她哭着说:

    “我可以害怕。”

    “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安排的安全里。”

    万毒金鳞镜亮起。

    备注:恭喜。小哭包今日成长值加一。仍可哭,但不退票。

    黄北北哭笑不得。

    “你才小哭包……”

    商大灰盯着“永远吃饱键”,纠结得脸都皱成包子。

    黄三台看他。

    “你不会真舍不得吧?”

    商大灰沉默片刻,举起遥控器。

    “我想吃饱。”

    “可要是按了以后,我再也不用跟你们抢饭了,好像也没意思。”

    他把遥控器砸碎。

    “饭得抢着吃才香。”

    黄三台愣了一下。

    随即别过脸。

    “蠢话。”

    可礼铁祝看见,他眼角有点红。

    龚赞最后看着“沈狐喜欢我键”。

    看了很久。

    久到沈狐都没有催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还是想让你自己喜欢我。”

    “哪怕不喜欢。”

    “也比按钮按出来的强。”

    他把遥控器摔碎。

    “我龚赞,丑是丑点,不能爱得像充值外挂。”

    沈狐低下头。

    半晌,她轻声说:

    “也没那么丑。”

    龚赞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又像中了彩票但不会兑奖。

    “沈狐妹妹,你刚才说啥?”

    沈狐脸一冷。

    “没听见算了。”

    龚赞急得耳朵都竖成天线。

    “我听见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录音回放!”

    黄三台面无表情。

    “你再问,她可能给你物理回放。”

    果然,沈狐一鞭子抽在龚赞脚边。

    龚赞立刻闭嘴。

    但嘴角压不住。

    比AK还难压。

    随着所有遥控器碎裂,客厅开始震动。

    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裂开。

    背后露出真正的字。

    听话万事兴。

    礼铁祝冷笑。

    “露馅了吧。”

    “家和不是谁听谁的。”

    “是吵完架还能给对方留灯。”

    “是意见不同还能坐一桌吃饭。”

    “是我不替你活,你也不把我按成你喜欢的样子。”

    他举起胜利之剑。

    火光照亮客厅。

    克制之刃压住胸口那道胜欲红痕,也压住他心里那股想替所有人安排好的冲动。

    他一剑斩出。

    “问过你好不好斩!”

    剑光劈开电视。

    劈开沙发。

    劈开所有温柔的按钮。

    整个遥控客厅轰然崩塌。

    那些按钮化成一只只小小的纸鸟。

    纸鸟飞起来,又在半空燃尽。

    像很多人一生中没说出口的拒绝。

    “我不想。”

    “我不要。”

    “我自己选。”

    客厅消失前,地上只剩一盏暖灯。

    灯光很小。

    但不刺眼。

    礼铁祝看着那盏灯,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关心,不是拿遥控器对着别人按。

    是夜里留一盏灯。

    他回来也好。

    不回来也好。

    你都让他知道。

    门在。

    人也在。

    但路,得他自己走。

    众人站在废墟里。

    没有胜利欢呼。

    只有沉默。

    很累。

    也很暖。

    沈聊靠着沈狐,低声说:

    “祝子,谢谢。”

    礼铁祝摆摆手。

    “别谢我。”

    “我要是真犯病想按按钮,你们就揍我。”

    黄三台立刻接话。

    “不用真犯病,你平时就挺欠揍。”

    商大灰认真问:

    “揍完吃饭不?”

    礼铁祝笑了。

    这一次,他真的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人这一辈子啊。

    总会遇见很多遥控器。

    父母手里的。

    爱人手里的。

    上司手里的。

    甚至自己手里的。

    每一个都说,我是为你好。

    可人不是电视。

    不能被换台。

    不能被静音。

    不能被调成别人喜欢的频道。

    人活着,就是会吵,会哭,会走错,会不听劝。

    可也正因为这样。

    他才是人。

    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传来轻轻的滴答声。

    像无数镜头转动。

    礼铁祝握紧双剑,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走吧。”

    “下一步,还是自己走。”

    众人点头。

    没有人被命令。

    也没有人被遥控。

    他们带着各自的疼,各自的怕,各自不完美的自由,向门内走去。

    那盏小灯在身后慢慢熄灭。

    可礼铁祝知道。

    灯不在客厅里。

    灯在人心里。

    只要他们还愿意彼此询问。

    还愿意听见一句“不”。

    那灯就不会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