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用牙齿画一张脸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凌晨两点半,法医中心的走廊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

    田小辉端着一杯热水,站在解剖室门口探头。

    “苏法医,你还不下班啊?”

    苏寒没抬头。

    “你要是困,可以先回去。”

    田小辉立刻把脑袋缩了半截。

    “我不困,我就是怕你困。”

    “我不困。”

    “那我更怕了。”

    苏寒终于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田小辉看着台面上的头骨,声音小了点。

    “怕你跟它聊起来。”

    林雅婷刚回来,靠在旁边的柜子边,本来正翻记录,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已经聊过了。”

    田小辉脸色一僵。

    “真聊了?”

    苏寒把镊子放下。

    “放心,没聊你坏话。”

    田小辉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太对。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林雅婷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

    “别贫了,苏寒,身份这块有办法吗?”

    这才是眼下最难的一关。

    遗骸封在承重墙里将近十年,头骨面部区域损毁严重。

    颧弓断裂,鼻骨缺损,部分上颌骨表面也被水泥腐蚀。

    常规的颅骨复原,很难做。

    如果强行复原,出来的面貌误差会很大。

    误差一大,后面的排查就会被带歪。

    苏寒把头骨转到正面。

    灯光落在骨面上,缺损位置清清楚楚。

    “脸复不出来。”

    林雅婷看着他。

    “那怎么办?”

    苏寒伸手指向上下颌。

    “看牙。”

    田小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牙还能认人?”

    “能。”

    苏寒戴上放大镜,把颌骨固定好。

    “脸会烂,骨会裂,但牙齿很耐保存。”

    “每个人的牙齿排列、磨损、填补、牙根形态都不一样。”

    田小辉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随便笑了?”

    林雅婷瞥他。

    “你放心,你笑不笑都挺好认。”

    田小辉不服。

    “林队,你这话听着不太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解剖室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来一回冲淡了些。

    苏寒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打开影像扫描设备,把上下颌骨分别放入固定架。

    屏幕上很快生成牙列图。

    残存牙齿比预想中完整。

    上颌十四颗,下颌十四颗。

    部分牙冠磨损明显,但根部保存较好。

    苏寒的目光停在左上第四颗牙上。

    那颗牙冠颜色已经发暗,但边缘仍能看出烤瓷牙冠修复的痕迹。

    他换了更细的探针,轻轻拨开牙龈残留附着物。

    “这颗牙很关键。”

    林雅婷走近。

    “烤瓷牙?”

    “嗯,而且不是便宜货。”

    苏寒把屏幕放大。

    “牙冠内侧有微型批次标识,普通诊所做不了这种级别。”

    田小辉伸长脖子。

    “牙冠上还有标识?这也太讲究了吧。”

    苏寒看他。

    “你买泡面还有生产日期。”

    田小辉被噎住。

    “这么一说,忽然合理了。”

    林雅婷盯着屏幕。

    “能追到诊疗记录吗?”

    “可以试。”

    苏寒继续操作。

    把每一颗牙齿的三维数据都标定出来。

    牙冠高度、咬合面磨耗、牙根弯曲角度、牙槽骨退缩程度。

    年龄推算,需要看多个指标。

    牙齿磨损程度较重,但牙槽骨吸收并不过分。

    牙根透明度处于中后段。

    结合颅骨缝闭合情况,死者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苏寒在报告上写下。

    男性。

    年龄四十五至五十岁。

    东陆人种特征。

    长期饮茶。

    生前经济条件较好。

    林雅婷看着那几行字,忽然开口。

    “你这不是认牙,是用牙画脸。”

    苏寒手指没停。

    “差不多。”

    田小辉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估计挺有钱,烤瓷牙都用贵的。”

    苏寒把扫描数据导出。

    “贵,是好事。”

    林雅婷问:“为什么?”

    “穷人做牙,记录可能散。”

    “高端修复一定有材料来源、技师记录、诊所账目。”

    苏寒把左上第四颗牙单独截图。

    “这就是入口。”

    林雅婷立刻拿出手机。

    “我让技术科查本市十年前有这种材料资质的牙科机构。”

    “别只查本市。”

    苏寒说。

    “查周边几个区县的老档案,也查医疗耗材流向。”

    林雅婷点头。

    “行。”

    田小辉忍不住问。

    “苏法医,那靠牙能直接锁身份吗?”

    “不能保证。”

    苏寒把数据上传到市局失踪人员资料库,又接入齿科特征库。

    “但能缩小范围。”

    “如果死者失踪前做过牙科登记,命中率会很高。”

    田小辉眼睛亮了。

    “那等结果就行?”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系统是外卖平台?”

    “点一下,半小时送到?”

    田小辉尴尬地笑。

    “我这不是盼着破案嘛。”

    林雅婷把手机放下。

    “数据库交叉比对需要时间。尤其十年前的资料,有些还没电子化。”

    苏寒嗯了一声。

    “先让档案室把十年前四十五到五十岁失踪男性筛出来。”

    “再按照经济条件、牙科记录、工地项目关联去筛。”

    林雅婷看着他。

    “你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身份只是第一步。”

    苏寒把牙列图打印出来。

    打印机吱吱响,吐出带着编号的图纸。

    “找到人,才能找到他为什么被封进墙里。”

    林雅婷拿起图纸,看着那排牙齿。

    “说真的,有时候我挺庆幸你是法医。”

    苏寒抬头。

    “为什么?”

    “你要是去干牙医,估计没人敢张嘴。”

    田小辉点头附和。

    “对,他一看牙就能把人上个月吃了几顿火锅都说出来。”

    苏寒淡淡道。

    “你上周至少吃了两次。”

    田小辉脸上的笑僵住。

    “不是,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有溃疡,桌上还有火锅店充值小票,衣服上的火锅味由浓变轻,后来又变浓了。”

    田小辉抱着热水杯,表情很委屈。

    “我就问一句,怎么还把我查了。”

    凌晨三点二十,初步身份特征报告完成。

    苏寒把文件递给林雅婷。

    她翻得很快,越看越安静。

    报告没有华丽内容,全是硬指标。

    牙齿告诉他们,死者生前有稳定生活,有经济能力,有长期饮茶习惯,还做过昂贵修复。

    这样的人失踪,不可能毫无波澜。

    苏寒走出解剖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头骨。

    牙列图已经打印完毕。

    二十八颗牙,排列在纸上。

    它们没有声音,却把死者生前的轮廓一点点推了出来。

    年龄、习惯、消费能力、治疗记录。

    活人会消失。

    墙会沉默。

    但牙齿还在。

    它们正在替那个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