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周婷的公司在南城区一栋写字楼里。

    公司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

    婷筑室内设计。

    前台没人,里面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林雅婷敲了敲玻璃门。

    “你好,周婷在吗?”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眼下有疲态,但站得很直。

    “我就是。”

    林雅婷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林雅婷。”

    “这位是法医中心苏寒。”

    周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是我父亲的事吗?”

    林雅婷顿了顿。

    “我们想和你谈谈。”

    周婷带他们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桌上放着几套装修图纸。

    墙角堆着材料样板,有几块还没拆封。

    她给两人倒水,手法很稳。

    可杯子放到苏寒面前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雅婷坐下后,没有绕太远。

    “周婷,我们在翠屏路旧楼拆迁现场发现了一具遗骸。”

    “经齿科特征比对,遗骸与周志强先生高度匹配。”

    周婷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晃。

    水洒出来,顺着桌面流到图纸边上。

    林雅婷伸手按住图纸。

    “没事。”

    周婷低着头,把水一点点擦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在哪里发现的?”

    苏寒回答。

    “翠屏路旧楼二层东侧承重墙内。”

    周婷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发红,但没有哭。

    “墙里?”

    林雅婷点头。

    “是。”

    周婷看着桌面。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起来却让人胸口发闷。

    “我妈等到第三年就撑不住了。”

    “她一直说,我爸不是不要我们。”

    “她说他肯定被困在哪儿了,只是回不来。”

    周婷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现在看,她猜对了。”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苏寒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话在这种时候没用。

    林雅婷开口。

    “我们需要采集你的DNA样本,做最终亲缘确认。”

    “可以。”

    周婷答得很快。

    “现在就能采。”

    苏寒取出采样包。

    “口腔拭子,过程很快。”

    周婷配合得很安静。

    采完样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们想问什么?”

    林雅婷把旧案卷宗放到桌上。

    “周志强先生失踪前,和谁有过矛盾?”

    周婷看着卷宗封皮。

    “陈德发。”

    她几乎没有犹豫。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一眼。

    “你确定?”

    “我十年前就说过这个名字。”

    周婷把眼镜戴回去。

    “当年我爸负责翠屏路那个项目,施工方就是陈德发那伙人。”

    “工程款结算一直对不上。”

    “我爸说他们虚报材料,偷工减料,还拿工人闹事逼款。”

    林雅婷记录。

    “你父亲当时欠施工方钱吗?”

    “公司资金是紧,但不是不给。”

    周婷语速慢下来。

    “我爸说,账没算清楚之前,一分钱都不能乱付。”

    “陈德发不认,说我爸赖账。”

    “他们吵过很多次。”

    苏寒问:“你见过陈德发吗?”

    “见过。”

    周婷点头。

    “他来过我家一次。”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他站在门口,声音特别大。”

    “我妈吓得不敢开门,我爸出去跟他说。”

    “他们在楼道里吵了十几分钟。”

    林雅婷问:“内容还记得吗?”

    周婷想了想。

    “陈德发说,周总,做人别太绝。”

    “我爸说,账本拿出来,按合同走。”

    “陈德发又说,合同是给讲规矩的人看的。”

    小会议室里,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纸张从外面机器里吐出来。

    没人去拿。

    苏寒继续问。

    “你父亲失踪当天,有没有异常?”

    周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

    “有。”

    “那天傍晚,我给他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林雅婷笔尖停下。

    “几点?”

    “六点二十左右。”

    “内容?”

    周婷看向窗外。

    “他在车上,旁边很吵。”

    “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他说不回,叫我和妈妈先吃。”

    “我问他去哪儿。”

    “他说,他现在去工地找陈德发。”

    “今天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每说一句,声音都更轻一点。

    “之后手机就关机了。”

    “再也没打通过。”

    林雅婷快速记下。

    “当年这通电话,你跟办案人员说过吗?”

    “说过。”

    周婷转头看她。

    “我说了很多遍。”

    “我说他最后去找陈德发。”

    “我说他们有矛盾。”

    “我说陈德发肯定知道什么。”

    她停了停。

    “但他们说,没有证据。”

    林雅婷没有回避。

    “当年确实缺少证据。”

    “现在有了遗骸,也有了现场。”

    林雅婷回答得很短。

    周婷又看向苏寒。

    “我爸……他是怎么死的?”

    林雅婷刚要开口,苏寒先说。

    “目前只能告诉你,头部有钝器伤。”

    “死亡方式还要结合后续检验。”

    周婷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从旁边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

    林雅婷接过。

    里面有当年寻人启事复印件、几张旧照片,还有周志强失踪前几天写过的工程款核算单。

    最下面,还有一张便签。

    纸面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金额。

    陈德发,三百八十万。

    材料差额,九十六万。

    人工重复计费,六十二万。

    后面还有一句话。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必须复查。

    苏寒的视线停住。

    东侧二层。

    正是发现遗骸的位置。

    林雅婷也看见了。

    “这张便签你从哪儿来的?”

    “我爸书房抽屉里。”

    周婷说。

    “他失踪后,我和我妈整理东西发现的。”

    “当年也交过复印件。”

    林雅婷翻卷宗。

    旧案里确实有便签记录,但没有把“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单独标注出来。

    十年前,没有尸体,没有方向。

    这句话只是项目质量问题。

    现在看,完全不同。

    苏寒问:“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墙体问题具体是什么?”

    周婷想了想。

    “他说那边施工不对劲。”

    “有一段时间,他总说东侧二层不能过验收。”

    “还说陈德发催着封墙,太急了。”

    林雅婷眼神变了。

    “催着封墙?”

    周婷点头。

    “我听他跟公司工程部的人打电话,说墙体材料不对。”

    “但具体我不懂。”

    苏寒把便签放进证物袋。

    “这张原件我们需要带走。”

    “可以。”

    周婷没有犹豫。

    林雅婷站起身。

    “周婷,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随时。”

    周婷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会议室前,她忽然叫住苏寒。

    “苏法医。”

    苏寒回头。

    周婷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他在墙里……是不是很久没人知道?”

    苏寒停了两秒。

    “是。”

    周婷眼眶更红了。

    “那麻烦你们,带他回家。”

    苏寒点头。

    “会的。”

    离开公司后,电梯一路下行。

    林雅婷看着手里的证物袋,脸色很沉。

    “陈德发的嫌疑更重了。”

    苏寒看着便签上的字。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催着封墙。”

    “周志强失踪当天去找陈德发。”

    “遗骸就在东侧二层承重墙。”

    林雅婷按了按眉心。

    “太巧就不是巧。”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

    林雅婷发动汽车。

    “下一步,找陈德发。”

    苏寒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先别急着见。”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十年前他能把自己从询问里摘出去,说明他不笨。”

    苏寒把手机收起。

    “先查他的牌局证人、施工记录、材料来源。”

    “还有那种工业清洗剂。”

    林雅婷点头。

    “证据先走,人后动。”

    车子驶离写字楼。

    周婷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他们离开。

    她没有哭。

    十年了,她早就把眼泪熬干了。

    可这一天,终于有人告诉她。

    父亲不是消失,他被藏在了那面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