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全面崩溃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张凯张着嘴,却没有马上说出完整的话。

    他像是被抽走了身上的劲。

    整个人往铁椅靠背上一瘫。

    手铐又响了一下。

    林雅婷没有催他。

    苏寒也没有催。

    这种时候,催得太急,反而容易让人重新缩回去。

    老赵靠在墙边,眼睛盯着张凯。

    张凯终于开口。

    “第一具,不是现在这三具。”

    林雅婷抬笔。

    “说清楚。”

    张凯闭了闭眼。

    “第一具是梁某。”

    “当时她家属闹得厉害,手续不齐,一直拖着。”

    “我发现,台账只要改掉,就没人马上追。”

    老赵脸色沉了。

    “所以你就动了尸体?”

    张凯没有看他。

    “我当时缺钱。”

    苏寒说:“怎么联系到张媒婆的?”

    张凯说:“不是我先找的她。”

    “医院后巷以前有一些收废品的人。”

    “其中一个人跟我聊过,说有些地方会找年轻女尸配阴婚。”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我试着问了,他给了我张媒婆的号码。”

    林雅婷问:“第一次交易金额?”

    “八万。”

    张凯说完,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嫌尸体放得久,压价。”

    老赵没忍住。

    “你还挺委屈?”

    张凯低下头。

    “后来就顺了。”

    苏寒的眼神冷下来。

    “顺了?”

    张凯喉咙发紧。

    “我知道流程。”

    “知道哪些死者短时间没人来领。”

    “知道哪些病亡记录容易改。”

    “也知道夜里哪段时间值守松。”

    林雅婷问:“两年内一共几具?”

    张凯沉默片刻。

    “六具。”

    书记员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老赵骂了半句,又压住。

    林雅婷继续问:“包括本案三具?”

    “包括。”

    “姓名。”

    张凯把六名死者的名字依次说了出来。

    他说到第三个时,声音已经很轻。

    苏寒听着,没有打断。

    那些名字在白板上贴过。

    在台账里出现过。

    在家属的哭声里也出现过。

    现在从张凯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脏。

    林雅婷问:“每具价格多少?”

    “八万到十二万不等。”

    “看年龄,看保存状态,看对方急不急。”

    老赵脸色难看。

    “你把人当货?”

    张凯没回答。

    苏寒说:“累计获利多少?”

    张凯盯着桌面。

    “六十多万。”

    老赵往前走了半步。

    “六十多万。”

    “六条人命死后还不得安宁。”

    “你拿去干什么了?”

    张凯说:“还债。”

    林雅婷问:“什么债?”

    “投资亏了。”

    “还有一些日常开销。”

    老赵冷笑。

    “你这日常开销够阴间的。”

    林雅婷看向老赵。

    老赵摆手。

    “行,我忍。”

    林雅婷继续问:“完整流程。”

    张凯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找出口。

    那种撑着体面的劲没了。

    “我会先看病亡台账。”

    “挑年轻女性,家属不在本市,或者手续复杂的。”

    “然后把遗体流转状态改成等待外包火化。”

    “等到合适时间,再补成已火化。”

    苏寒问:“火化单号怎么来?”

    “随便编。”

    “有时候用旧单号改一位。”

    “有时候直接套模板。”

    林雅婷问:“谁给你模板?”

    “医院原来就有。”

    “后勤办公室电脑里有扫描件。”

    “我改日期,改名字,改编号。”

    苏寒说:“打印机缓存里能恢复?”

    张凯喉咙一紧。

    “可能能。”

    老赵说:“谢谢提醒,技术科会很高兴。”

    张凯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

    林雅婷问:“转移尸体怎么做?”

    张凯说:“先暂停冷藏。”

    “让系统产生异常。”

    “然后从太平间取出尸体,用医院转运车推到后巷旧装卸口。”

    “那里有一段监控死角。”

    “冷藏车会提前到。”

    苏寒问:“冷藏车是谁的?”

    “张媒婆那边联系的。”

    “司机不一定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时候说是医疗废弃物。”

    老赵问:“废弃仓库呢?”

    张凯说:“我租的。”

    “用的是别人身份证信息。”

    “我把仓库当中转点。”

    “有货就先放冷藏箱。”

    “张媒婆安排买家后,再派人拉走。”

    林雅婷记录完,抬眼问:“本案三具女尸为什么留下了一具?”

    张凯的手抖了一下。

    “你们查得太快。”

    “刘志远给外面递消息,我知道警方盯上医院了。”

    苏寒眼神一动。

    “你怎么知道刘志远泄密?”

    张凯说:“他联系的不是我。”

    “但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在外面群里说,法医中心有人卖材料。”

    “我看见风向不对,就让张媒婆先撤。”

    林雅婷问:“另外两具呢?”

    “已经交给张媒婆的人。”

    “具体埋在哪里,她知道得更清楚。”

    老赵沉着脸。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张凯摇头。

    “我没想摘了。”

    他说完这句,审讯室里静了一下。

    苏寒看着他。

    张凯的肩背彻底垮了。

    他之前一直把自己摆在管理者的位置。

    哪怕被抓,哪怕坐上铁椅,也还想用话术控制节奏。

    可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林雅婷问:“为什么栽赃老周?”

    张凯嘴角动了动。

    “他好栽。”

    老赵眼睛一下冷了。

    张凯继续说:“他年纪大,值夜班,家里缺钱。”

    “他平时收过家属的烟酒。”

    “我只要把绳子放进去,再让你们查到一点账务问题。”

    “你们就会怀疑他。”

    林雅婷声音发紧。

    “你知道他家里有病人。”

    张凯没说话。

    苏寒开口:“所以你觉得,他最合适。”

    张凯看向苏寒。

    “不是我觉得。”

    “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老赵一巴掌拍在桌边。

    “你放屁。”

    张凯被吓得一缩。

    老赵指着他。

    “老周贪小便宜该查。”

    “但他没有把尸体当货卖。”

    “你别拿别人毛病给自己垫脚。”

    林雅婷没有制止老赵。

    这话她也想说。

    苏寒把笔录本往前推。

    “继续交代下游。”

    张凯说了几个号码,几个交接地点,还有两个中间联系人的外号。

    林雅婷立刻让书记员标注,准备移交外勤核查。

    张凯越说越快。

    像是那些东西压在他身上太久。

    现在一旦开口,就停不下来。

    他交代了冷藏箱购买渠道。

    交代了消毒喷剂的领取方式。

    也交代了每次交易后如何销毁塑料布和绳索。

    老赵听到最后,脸已经黑得很彻底。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摘下耳机,骂了一句。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小赵在旁边小声说:“可能需要解剖学回避一下。”

    田小辉看他。

    “你们法医科吐槽都这么专业?”

    小赵说:“跟苏哥学的。”

    田小辉点点头。

    “学得挺危险。”

    审讯室内,林雅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张凯,你最开始说缺钱。”

    “六十多万,已经超过你所谓缺口。”

    “后面为什么还继续?”

    张凯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很久。

    久到老赵都以为他又要缩回去。

    苏寒却没有动。

    他看着张凯的脸。

    张凯眼里那点恐惧下面,还有更难看的东西。

    不是后悔。

    是曾经得意过。

    张凯终于说:“因为我发现,没人拦得住我。”

    林雅婷握笔的手停住。

    张凯抬起头。

    “在医院里,谁都要找我签字。”

    “太平间归我管。”

    “库房归我管。”

    “监控维护归我管。”

    “外包单据也要经过我。”

    “他们平时看不起我,说我是打杂的副主任。”

    “可没有我的章,很多事都走不下去。”

    老赵盯着他。

    “所以你就盗卖尸体?”

    张凯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就是想证明,在这个医院里我说了算。”

    审讯室一下安静。

    连老赵都没马上开口。

    林雅婷看着张凯,眼神压着火。

    苏寒合上文件夹。

    那句话比“缺钱”更让人恶心。

    为了钱,人已经够坏。

    为了那点所谓掌控感,把死者和家属踩进泥里,就更让人发冷。

    林雅婷把供述重点复述了一遍。

    “张凯,你承认在两年内利用职务便利,盗窃六具年轻女性尸体。”

    “通过中间人张某等人贩卖,获利六十余万元。”

    “你承认伪造火化台账,删除监控记录,暂停冷藏系统。”

    “你承认将绳索塞入老周储物柜,企图栽赃。”

    张凯靠在椅背上。

    “我承认。”

    林雅婷问:“以上供述是否属实?”

    “属实。”

    “有没有刑讯逼供,诱供?”

    张凯嘴唇动了动。

    “没有。”

    老赵冷着脸。

    “这会儿知道没有了。”

    林雅婷让书记员整理笔录。

    苏寒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他没有再看张凯。

    张凯像一滩没了骨头的人,瘫在铁椅上。

    刚才那句“我说了算”,还留在审讯室里。

    听着很荒唐。

    也很脏。

    但真他妈的现实。

    苏寒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下一秒,他停住脚步,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