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买家在哪里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两具新遗骸的详细鉴定报告写到凌晨四点。

    苏寒把最后一张骨骼损伤比对图贴进卷宗,揉了揉眼睛。

    五具遗骸,五套完整的器官摘取手术痕迹。

    但有一个问题,他在鉴定报告里没写,在会议上也还没当众提。

    器官摘出来之后,去了哪?

    这东西不是毒品,不能拿塑料袋装着街边交易。

    肾脏离体之后冷缺血时间最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肝脏更短,八到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从孩子被推上手术台的那一刻起,买方那边的手术室必须已经准备好了。

    配型、术前检查、手术团队、术后监护,一个环节都不能缺。

    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

    苏寒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供体→运输→受体医院→主刀团队→术后随访。

    然后在“受体医院”底下画了个圈。

    这是整条链上最容易查的一环。

    因为器官移植不是阑尾手术,做完就走。受体病人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需要定期复查,需要长期随访记录。

    哪怕医院注销了,病人还活着,就还在吃药。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寒把这个思路拿到了会议上。

    “器官不会凭空消失。”

    他站在白板前,把昨晚画的流程图贴上去。

    “五个孩子被摘取的器官包括肾脏、肝叶、可能还有其他组织。这些器官必然进入了某家医疗机构,完成了移植手术。”

    “手术有记录,病人有档案,药物有处方。”

    “我们要找的不只是埋人的,还有买人的。”

    林雅婷点头。

    “方向没问题。但二十年前的移植手术记录,查起来有难度。”

    “公立三甲的档案保存相对完整,可以直接调。”苏寒说。“但我怀疑不在公立医院。”

    “为什么?”田小辉问。

    “公立医院的器官移植有严格的伦理审查流程。供体来源、配型报告、知情同意书,一整套手续缺一不可。”

    苏寒敲了敲白板。

    “用孤儿院的孩子做供体,供体资料全是假的,公立医院的审查很难蒙混过关。”

    “那就是民营的。”老赵说。

    “对。重点排查二〇〇〇年前后本市及周边三百公里内的民营医院,尤其是具备肝肾移植资质的。”

    钱磊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

    “苏哥,这个范围太大了。二十年前的民营医院数据很多都没电子化。”

    “缩小范围。”苏寒走到钱磊旁边。“加两个筛选条件。第一,跟天合集团有过业务关联的。第二,已经注销的。”

    “为什么要已注销的?”沈逸飞问。

    “还在开着的医院,不会留这种把柄。”苏寒说。“注销的才有问题。要么是干完了跑路,要么是出了事被关的。”

    钱磊调出工商数据库,交叉比对天合集团的历史关联企业名单。

    这份名单是“清源”专案里整理过的,天合旗下的子公司、参股公司、合作方,林林总总一百多家。

    钱磊把医疗行业的筛出来,二十七家。

    再筛已注销的,剩九家。

    再筛有外科手术资质的,剩三家。

    “三家。”钱磊念名字。“临江康宁医院,二〇〇六年注销。滨海仁和医疗中心,二〇〇八年注销。还有一家——锦安博仁医院,二〇〇五年注销。”

    苏寒逐一看资料。

    临江康宁医院,专科方向是骨科和康复,没有移植资质,排除。

    滨海仁和医疗中心在邻省,专科方向是妇产和儿科,也排除。

    最后一家,锦安博仁医院。

    注册地:锦安市高新区。

    经营范围:综合内外科、器官移植科、血液净化科。

    法定代表人:吴启明。

    注销原因:经营不善,主动申请注销。

    天合关联方式:天合医药曾为其供应临床试验用药及医疗耗材。

    苏寒盯着“器官移植科”四个字看了三秒。

    “就是这家。”

    “怎么确定?”林雅婷问。

    “二〇〇〇年前后,一家民营医院敢开器官移植科,本身就不寻常。这个科室投入大、风险高、审批严,正经民营医院不会碰。”

    “除非它开这个科室的目的,就不是正经的。”

    林雅婷看了看注销时间。

    “二〇〇五年注销。范文修二〇〇四年跑路。前后差一年。”

    “供体没了,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老赵接话。

    苏寒转向钱磊。

    “查锦安博仁医院的移植手术记录。医院虽然注销了,但病历档案按规定要移交当地卫生行政部门封存。”

    “我联系锦安那边。”钱磊拿起电话。

    结果比预想的快。

    锦安市卫健委的档案库里确实封存着博仁医院的部分病历资料。三个小时后,电子扫描件传了过来。

    钱磊在屏幕上打开文件。

    大家围过去看。

    病历封面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但关键信息还能辨认。

    苏寒直接翻到移植手术目录。

    一九九九年至二〇〇四年间,锦安博仁医院共完成三十一例器官移植手术。

    其中十七例标注为“无亲属活体供体”。

    苏寒点开其中一份。

    手术名称:同种异体肾移植术。

    供体来源栏写着:社会志愿捐献。

    供体姓名:无。

    供体身份证号:无。

    供体配型报告:附件(缺失)。

    供体知情同意书:附件(缺失)。

    十七份手术记录,供体资料栏全部一样——空白,或者写着“见附件”。

    但附件全部缺失。

    一个都没有。

    “十七例。”林雅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寒没说话。他在快速翻看手术日期。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〇〇〇年三月、二〇〇〇年八月……

    他把这些日期和登记簿上十一个孩子的“走失”时间做比对。

    其中三例手术的日期,和银杏树下周小雨、秦磊、王慧的“被领养”登记时间,前后相差不超过两周。

    “时间对得上。”苏寒把比对结果写在白板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田小辉盯着屏幕上那十七个空白的“供体姓名”栏。

    “十七例……我们才找到五具。”

    苏寒看着白板。

    十七例无来源移植。十一个消失的孩子。五具已出土遗骸。

    数字之间的差额,意味着可能还有孤儿院之外的供体来源。

    更大的网。

    “钱磊,查博仁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吴启明。”苏寒说。“现在在哪,活着没有。”

    “另外,十七例受体病人的名字都在病历里。”

    他回头看了林雅婷一眼。

    “查他们现在的状况。还活着的,还在吃抗排异药的,就是活人证。”

    林雅婷拿起笔记本站起来。

    “我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苏寒,如果受体病人不知道供体是孩子呢?”

    苏寒想了想。

    “那他们也是受害者。但他们的身体里,有我们需要的证据。”

    林雅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