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账本上的数字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牛皮纸信封里的笔记本被送进了理化室。

    首先做笔迹鉴定。

    样本对照用的是赵世昆在阳光养老院的入院登记表——三年前签的字,虽然抖得厉害,但基本笔迹特征还在。

    鉴定结果半小时就出来了。

    账本上的字迹与赵世昆本人笔迹高度一致,确认为同一人书写。

    接着是内容梳理。

    沈逸飞把十九页内容逐条录入电子表格,苏寒和林雅婷在旁边核对。

    十九笔交易,时间从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到二〇〇三年九月。

    金额最低两万八,最高五万二。

    备注栏记的是器官类型。“肾一对”出现了九次,“肝”出现了七次,“肾一只”出现了三次。

    九次“肾一对”,就是十八个肾。七次“肝”,至少七个肝叶。三次“肾一只”。

    加起来,不到五年时间。

    苏寒在白板上把十九笔交易的时间做成了一条线。

    然后把登记簿上十一个孩子的“被领养”日期标在下面。

    两条线放在一起看。

    其中八笔交易的时间,和孩子消失的时间窗高度吻合,前后不超过三周。

    剩下的十一笔,在孤儿院登记簿上找不到对应。

    “十一笔没有对应。”林雅婷说。

    “两种可能。”苏寒在白板上写。“第一,范文修还有别的供体来源,不只是慈幼孤儿院。”

    “第二,孤儿院里有些孩子连登记簿都没上过。”

    第二种可能性更让人不寒而栗。

    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孩子,连“消失”都没被人记录。

    田小辉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翻过来翻过去,纸页的边角已经被他搓起了毛。

    “苏哥。”

    “嗯。”

    “这个赵世昆,每笔介绍费拿两三万。那博仁医院跟受体家属收多少?”

    苏寒看了看博仁医院的手术收费清单。

    十七例移植手术,平均每例收费在四十万到八十万之间。

    二十年前的四十万到八十万。

    “这么算的话……”田小辉的声音有点发紧。“一个孩子的全套器官,在终端卖出去,值一百多万。”

    “中间人拿两三万。范文修的孤儿院账户每次收五到八万。”

    “加起来不到十万。”

    他把文件夹啪地合上了。

    “他把孩子按斤卖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全安静了。

    老赵低着头,手指夹着灭了的烟没动。

    沈逸飞坐在角落里盯着桌面。

    林雅婷站在白板旁,手里的笔帽攥得变形了。

    苏寒没接田小辉的话。

    不是不想接,是没什么好说的。

    田小辉说得对。

    从财务数据上看,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全部器官,在这条链上的“进价”不到十万块。

    利润最大的那一头,是博仁医院和它背后站着的人。

    苏寒拿起账本最后一页的扫描件。

    最后一笔记录是二〇〇三年九月。

    之后就空白了。

    二〇〇四年七月,范文修出境。

    中间隔了十个月。

    这十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停了?

    苏寒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疑问,然后回到眼下最要紧的事。

    “三条线。”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第一条,笔迹鉴定已确认账本是赵世昆本人所写。内容与博仁医院的移植手术记录形成交叉印证。这份账本可以作为直接物证提交。”

    “第二条,账本上每一笔都标注了代号‘F’。结合范文修的孤儿院院长身份、境外汇款记录、登记簿上的十一个孩子,以及五具遗骸的手术痕迹鉴定,证据链已经闭合。”

    “范文修是供体端的组织者和直接获利人,铁证。”

    林雅婷点头。

    “第三条呢?”

    “第三条最难。”苏寒在白板上圈出十九笔中找不到对应的那十一笔。“这十一笔的供体是谁?来自哪里?”

    “如果孤儿院之外还有供体来源,那这条链比我们目前掌握的要大得多。”

    张建国在下午五点打来电话。

    省厅已经正式批复,案件挂牌督办。

    专案组升格,由省厅指导,市局主办。

    国际执法协查的申请也已经递出去了。

    范文修和范晓薇的境外行踪,正在通过国际执法合作渠道追查。

    苏寒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挂牌了。”老赵长出一口气。“这下不怕有人捂盖子了。”

    苏寒把账本的证物袋锁进保险柜。

    “捂不住的。”他说。“骨头在泥里埋了二十年没烂,账本在柜子里藏了二十年没丢。”

    “该记住的东西,比人的记性好使。”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新一版的案情时间线。

    田小辉从外面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苏哥,一杯黑的,一杯加奶的。你要哪个?”

    “黑的。”

    田小辉把黑咖啡放在他手边,自己抱着加奶的那杯坐下。

    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苏哥。”

    “嗯。”

    “赵世昆那个老头,他真的不知道那些是小孩子的器官吗?”

    苏寒敲键盘的手没停。

    “他知道。”

    “他记了十九笔账,每一笔都写了器官类型。他跑腿拿钱,清清楚楚。”

    “但他选择相信范文修那套说辞。‘没人要的孩子’‘给他们治病’。”

    苏寒停了一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真相。是不敢知道。”

    田小辉捧着咖啡杯没吭声了。

    办公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苏寒把十九笔交易的时间线、五具遗骸的死亡时间窗、博仁医院的手术记录、孤儿院登记簿上的十一个名字,全部整合进了一张总图。

    图的最上方是五个名字:周小雨、秦磊、王慧,以及两个还没确认身份的牲口棚遗骸。

    下面是六个问号,代表登记簿上下落不明的六个孩子。

    再往下是十一笔没有对应供体的交易记录。

    十一个问号。

    总共十七个问号。

    苏寒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总图底部写了一行字。

    “每一个问号背后,都是一条没找到归处的命。”

    窗外天色渐亮。

    法医中心走廊里传来沈逸飞的脚步声。

    “师兄,林队让我给你带的早饭。”

    苏寒转头。

    沈逸飞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那家小区门口早餐店的名字。

    “她说让你趁热吃。”

    苏寒接过来。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包子还烫手。

    他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

    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