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单枪匹马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周三。

    十一月的临江阴天多,天色灰蒙蒙的,不冷不热。

    苏寒站在安全屋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头发往后梳了,用发胶固定住了。戴了一副黑框平光镜,镜腿有点松,他用手指按了按鼻梁。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

    上身是旧货市场里最常见的那种深灰色夹克,袖口磨毛了——林雅婷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还带着洗衣液味儿。下面配一条洗褪色的牛仔裤,脚上换了双沾了泥点子的劳保鞋。

    像个工地上跑采购的。

    他张嘴试了试口音。

    “老板,有人介绍我过来的,拿点货。”

    中部某省的口音,不太标准,但够用了。他大学时期有个室友是那边的,四年耳濡目染学了个七八成。

    微型监听器别在夹克内侧的领口位置,针尖大小,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拍了拍口袋——里面有一卷现金,两万块,全是旧钞。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任何能指向苏寒身份的东西。

    他是一个叫“周伟”的中间人。替安平那边一个小矿老板跑腿,帮忙补点儿矿上不够用的东西。来路听着合理,查起来够糊弄。

    十二点零五分,一辆没有标识的灰色面包车停在旧货市场东南角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里。苏寒从后门下车。

    王猛坐在驾驶位上,扭头看了他一眼。

    “十五分钟。”

    “知道了。”

    “超时我带人进去。”

    “你跟林队说好了?”

    “她比我还急。”

    苏寒点了下头,关上车门。

    他顺着巷子走到主道上,混进了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中间。旧货市场的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根钢管焊的架子,上面挂了块铁皮牌子——就在前面五十米处。

    耳机里传来林雅婷的声音。

    “外围就位。一号到四号组确认。”

    几个声音先后回复。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四组也报了。

    林雅婷:“苏寒,信号确认。”

    苏寒没出声,用手指在领口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事先约好的——一敲表示收到,两敲表示正常。

    他走进了旧货市场。

    铁皮棚子底下光线很暗。通道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铺子把各种杂货摊到了过道上来,旧风扇、锈水管、成堆的螺丝螺帽,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寒压低帽檐,慢悠悠地往里走。

    第三排。第五排。

    他余光扫了一眼——第五排拐角处有个年轻人在翻一堆旧电线,动作很自然,但背后腰间有个微微鼓起的轮廓。

    便衣。

    第六排。

    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了。机油味少了,多了一股干燥发涩的金属粉末味——五金铺扎堆的那一片。

    第七排拐角。

    苏寒看到了那个卖旧手机壳的摊位。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马扎上,面前摆了一张报纸,上面散落着五颜六色的手机壳。

    猴子。

    苏寒没看他,径直拐进了第七排。

    脚步不快不慢,跟逛街的节奏差不多。

    前面第四家。门口堆着生锈的管件和旧阀门,铁卷帘门半开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门外抽烟,看到苏寒走过来,眼睛眯了一下。

    苏寒没停,先走过去了。走了两家铺子的距离才折回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板在不在?”

    中部口音压得不重,刚好带那么一点外地味。

    年轻人吐了口烟。“你找谁?”

    “韩老板。朋友介绍的,说这边能拿到矿上用的东西。”

    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秒,站起来往里面喊了一声。

    “三哥,有人。”

    铺子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几条深沟似的皱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渍。

    韩三。

    他站在门口,上下扫了苏寒一遍。

    “谁介绍的?”

    “安平钱老板。他说你这边常年有货,让我过来看看。”

    韩三没接话,眼睛盯着苏寒的脸看了三秒。

    苏寒神色坦然,往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包烟递过去。

    “那边矿上最近管得紧,正规渠道不太好走,所以找找别的路子。”

    韩三没接烟,但表情松了一点。

    “进来说。”

    苏寒跟着他走进了铺子。

    里面比外面还暗。一排铁架子上摆满了扳手、钳子、砂轮片,墙角堆着几箱旧阀门。后面有一道铁门,关着的。

    韩三在一把旧转椅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买什么?”

    “乳化的,最好是二号。数量不多,矿上打几个小炮用的。”

    韩三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你分得清乳化跟铵油吗?”

    苏寒把烟揣回口袋,坐到塑料凳上。

    “乳化的密度大,截面细腻,有轻微蜡质感,没什么气味。铵油的粗糙,能看到颗粒,闻着有股化肥味。存放条件也不一样,乳化的怕高温不怕潮,铵油的怕潮不怕冷。”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韩老板,你这铺子通风一般。要是存了铵油炸药的话,硝铵吸湿结块会影响起爆率。你不会不知道吧。”

    韩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不明显,就是嘴角往两边撇了撇。

    “你还挺懂。”

    “干这行不懂点基本的,早出事了。”

    韩三站起来,走到后面那道铁门前面,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

    门开了一条缝,他没推开,侧身挡着。

    “货在后面。你等着,我拿样品出来给你看。”

    他闪身进去了。铁门在身后合上。

    苏寒没动。

    他的眼睛扫了一眼铁门合上前的那道缝隙——里面的光线更暗,但他捕捉到了货架的影子,至少三层,上面码着纸箱。

    纸箱的尺寸和颜色,跟青山矿业民爆分公司的标准包装箱一致。

    他在领口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秒后,韩三推门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铁皮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截药卷样品,各十厘米长,外面裹着牛皮纸。

    苏寒伸手拿起一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有异味。截面细腻,微微泛光,有轻微蜡质手感。

    乳化炸药。品相不错,保存状态良好。

    他又拿起另一截。这截的纸包边缘有点发潮,捏了一下,指腹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这截有点受潮了。”他把样品放回托盘。“存多久了?”

    韩三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对行家的那种认同。

    “去年底的批次。你眼力可以。”

    苏寒心里记下了这句话。去年底——正好是安平市那批流失物资的时间。

    “有多少存货?”

    “你要多少?”

    “先看看再说。量不大,二十公斤左右。配套的雷管有没有?”

    韩三没直接回答,转身把铁门又打开了一条缝。

    “你过来看——”

    苏寒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铁门前面停住了。

    门缝里能看到后院——不大,四面墙围着,顶上搭了石棉瓦。货架靠左墙摆了三排,上面的纸箱码得整整齐齐。右边角落有几个铁皮桶,盖子没盖严。

    他没有进去。

    “我在这儿看就行。”

    韩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寒站在门口,视线快速扫了一遍后院。三排货架,每排四层,纸箱数量大概在三十到四十箱之间。按每箱标准装量二十五公斤算——

    存货至少大几百公斤。

    远超安平市报案的三十公斤流失量。

    韩三要么另有进货渠道,要么那个“三十公斤”的数字本身就有水分。

    他正要开口说话,后院深处那道门突然响了一声。

    有人从后面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