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庭看了郑帅一眼，郑帅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韩绍庭把桌上的一份资料递给顾临。

    “这是你神外轮转总结。”

    顾临接过来，纸页上除了常规考核评语，还有一行手写字。

    【临床判断成熟，术中执行能力突出，危急时刻反应迅速，可承担高难度病例关键步骤，建议后续重点培养。】

    韩绍庭道：

    “拿去给科教处。”

    顾临指尖顿了顿，考核评语又升级了。

    “谢谢主任。”

    韩绍庭看了他一会儿。

    “去了心外，先看清楚他们的流程，心脏手术和神外不一样。”

    说着，韩绍庭把笔放下。

    “到那边，有事给我打电话。”

    郑帅也在一旁接话。

    “也可以给我打。”

    顾临抱着资料站在办公室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顾临走出神经外科的那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神经外科轮转进度：100%】

    【神经外科阶段评价：优秀】

    【新轮转科室开启：心脏外科】

    【阶段目标：完成心脏外科首次病例评估】

    从神外出来，顾临先去了科教处交材料，科教处老师看到韩绍庭的评语，表情明显顿了下。

    她抬头看着顾临，笑了笑。

    “心外科那边催了好几次。”

    “李主任昨天又打电话问，你今天几点能过去。”

    科教处老师把新的轮转单递给他。

    “去吧，心外科在十二楼。”

    “李主任今天上午门诊结束后在病区。”

    顾临接过轮转单。

    “谢谢老师。”

    心外科病区比神外吵一些。

    走廊墙上贴着术前宣教图，病区尽头能看到“心脏大血管外科”几个字。

    顾临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正在看术前资料。

    最里面的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白大褂的袖口挽着，手边放着一杯浓茶。

    他五官端正，神情不算严厉，可一抬眼，那种只有大主任才有的压迫感就显露出来。

    顾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李主任好，我是今天来心外轮转的顾临。”

    李闻舟抬头看他，视线从顾临脸上扫过，又落到他手里的轮转单上。

    “快进来。”

    他说完，伸手接过轮转单，看了一眼韩绍庭写的评语，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

    “韩绍庭这人，平时写个会诊意见都恨不得省两个字，给你写评语倒是挺大方。”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都好奇的抬头看过来，顾临站得规矩。

    “韩主任要求高。”

    李闻舟把轮转单放下。

    “他要求是挺高。”

    “所以我挺好奇，他天天在我面前夸的人，到底有多少水分。”

    顾临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闻舟靠回椅背上。

    “别紧张，我们心外科一般不为难规培生。”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椅子。

    “坐。”

    李闻舟从桌上抽出一张病历摘要。

    “来，先聊几句。”

    听李闻舟这样说，办公室几个医生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六十五岁男性，突发胸背痛，血压差明显，CTA提示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

    “你说说，心外为什么着急？”

    办公室其他几个规培生脑子也在转，他们的视线还在顾临身上，发现他竟然一点也不慌。

    几人脑子里还在想答案，就听到顾临开口了。

    “A型夹层累及升主动脉，风险主要在几个方向。”

    “心包填塞，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冠脉开口受累，夹层破裂，还有脑、肾、肠道灌注受影响。”

    “病人胸背痛加血压差，说明夹层灌注已经不均衡，要尽快评估心包积液、主动脉瓣反流、冠脉和分支血管情况。”

    思路很清晰，说的也很全。

    李闻舟手指敲了下桌面，他又问。

    “急诊手术前，最怕漏什么？”

    顾临回答道。

    “心包填塞和冠脉受累。”

    “前者随时循环崩，后者可能表现成心肌缺血，麻醉诱导时风险更高。”

    李闻舟挑了下眉。

    “可以。”

    他又换了一张超声报告。

    “二尖瓣后叶脱垂，重度反流，左心房大，肺动脉压高，术前你需要看什么？”

    顾临想了想，回答的依旧迅速。

    “反流机制，瓣叶条件，腱索情况，左室大小和收缩功能。”

    “还要看肺压，房颤和左房血栓情况，使用抗凝药，同时观察肝肾功能，感染灶和营养状态。”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如果计划修复，要确认瓣叶组织质量和钙化程度。”

    李闻舟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全。”

    顾临答得很诚实。

    “看过一点。”

    办公室里有个规培低头咳了一声。

    李闻舟笑了，他又拿起第三份资料。

    “术后病人低血压，尿少，CVP高，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先判断是不是低容量、低心排、心包填塞或者右心功能问题。”

    “查体看颈静脉、引流量、四肢温度，监护看心率、血压、尿量、乳酸。”

    “还有床旁超声，这个很关键，能快速看心包积液、心室充盈和收缩情况。”

    李闻舟这次没马上接话，他看了顾临几秒，忽然转头看向办公室另一侧。

    “秦越，程砚，罗景和。”

    三个规培生同时抬头，表情有些懵。

    “过来。”

    顾临也跟着看过去。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秦越，个子高，面相沉稳，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笔，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

    第二个叫程砚，戴眼镜，明显是理论型，刚才李闻舟提夹层时，他已经在纸上记了好几行。

    最后一个罗景和年纪最小，表情最藏不住，一边走一边看顾临，眼神里全是好奇。

    三个人站到李闻舟面前。

    李闻舟把刚才那几份资料放到他们面前。

    “刚才顾临说的，你们听见了？”

    “听见了老师。”

    李闻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人。

    “你们几个也都是规培，我不说你们差，但是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差距。”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夹层不是只看CTA。”

    “瓣膜病也不是只看超声报告上写了重度反流。”

    “术后低血压更不能只想着补液或者升压。”

    三个人被说的不敢吱声。

    李闻舟又看向顾临。

    “顾临，你刚来心外，流程先熟悉。”

    “不过我给你一个任务。”

    顾临老实巴交的站在那里，心中突然又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您说。”

    李闻舟眯起眼，唇角微勾，然后伸手指了指秦越三人。

    “他们三个，交给你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