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一听这个开头，心里就知道要坏，果然，李闻舟把手里的病历往桌上一放。

    “他刚进临床没多久的时候，参加过省里的比赛，理论第一，最后总成绩第一，还拿了最佳个人。”

    唐岳很认真的问。

    “哪个比赛？”

    李闻舟报了名字。

    谢承安站在一边，感觉有些熟悉，他思考两秒，问道。

    “是不是秦正鸿院士去的那一届？”

    “对。”

    李闻舟笑呵呵的点头。

    “比赛结束以后，秦院士单独找他，给了项目资料，还问过他以后读博的事，还有那个多中心项目，也让他先进去当观察员。”

    唐岳心中震惊，他回头看了顾临一眼，发现顾临的头埋在了桌子下面，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李闻舟继续说道：

    “后来顾临去了神外。”

    “前交通动脉瘤、巨大后交通动脉瘤、小儿烟雾病，他都是主刀！”

    谢承安和唐岳对视一眼，心中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李闻舟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只感觉越说越顺。

    “还有那台岩斜区巨大脑膜瘤，全国直播的那场手术，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

    “这个手术可不好做，术中监测掉得很厉害，钙化包膜把脑干穿支包在里面，常规分离风险太高。”

    “最后那个保留包膜小岛、从减容腔里面重新建立操作通道的方案，是顾临提的。”

    谢承安深吸一口气，唐岳也想起来了。

    那场手术在圈子里讨论过很长时间，他和神经外科的主任还挺熟，听说他们科室对穿支处理的那部分，复盘了好多遍。

    唐岳看看顾临，人生中第一次被打击到，他向李闻舟询问。

    “顾临当时是什么身份？”

    李闻舟回答得很自然。

    “规培啊。”

    唐岳：“……”

    何序默默低下头，偷笑。

    来了，当初他刚认识顾临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李闻舟还没结束。

    “后来延髓颈髓交界区的海绵状血管畸形，韩绍庭也让主刀，神外轮转结束的时候，有好多科室给科教处打电话。”

    说到这里，李闻舟有些得意的补充了一句。

    “但还好，我是最后的赢家。”

    李闻舟说完，终于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部分。

    “来心外第一个夜班，正好赶上一个主动脉瓣置换术后的病人急诊二次开胸，右房插管位置撕裂，他后来紧急接手修补。”

    “前几天又碰到一个左主干合并三支病变，升主动脉钙化严重，常规方案风险都高，他提了双侧乳内动脉全动脉化Y形桥。”

    唐岳下意识问：

    “也是他做的吗？”

    李闻舟看着他，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唐岳和谢承安一下就明白了。

    唐岳彻底说不出话了，谢承安重新拿起桌上的胸牌，看了一眼顾临名字下面那几个字。

    研一，规培医师。

    他放回去，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李主任。”

    “嗯？”

    谢承安五官皱到一起。

    “你们海城附一现在对研一的要求，已经高到这个程度了？”

    李闻舟心情相当不错。

    “其他人正常。”

    他说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顾临。

    “只有这个比较特殊。”

    顾临终于从桌子底下抬了头。

    “主任。”

    李闻舟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

    顾临看了看谢承安和唐岳脸上的表情。

    “其实也没那么——”

    “你先别说。”

    唐岳开口打断他。

    “李主任讲得挺好的，我和谢主任都爱听。”

    顾临：“……”

    行，终究是他多嘴了。

    会场侧门突然被推开，北协急诊病区的医生快步进来。

    “谢主任。”

    谢承安看见他的表情，立刻起身。

    “病人怎么了？”

    “刚才突然胸痛，血压掉到七十，现在意识开始变差了。”

    唐岳已经抓起桌上的病历，快步往门口走去。

    “床旁超声呢？”

    “心包积液比上午多，右房受压明显，积液分隔严重，超声引导下找不到安全穿刺位置。”

    屏幕上的病例讨论被迫中断，几位相关科室主任同时起身。

    谢承安边走边问：

    “心外的人呢？”

    “已经通知了，华东心脏中心的梁教授还在路上，飞机刚落地，到医院最快还要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但是病床上的患者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

    三分钟后，一群人已经到了病房，患者面色灰败，意识模糊，四肢冰凉。

    床旁超声上，心包内的积液被大量增厚组织分隔成多个腔隙，右房外侧受到明显挤压，每次舒张都显得十分困难。

    血压六十五，升压药已经开始用了，但是效果并不好。

    谢承安翻到患者三天前的增强CT，异常组织从右房外侧一直延伸到房室沟附近。

    唐岳站在他旁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篇很多年前的病例。

    他飞快拿出手机，点开知网，检索关键词，几秒后，那篇文章跳了出来。

    五年前，国内首例公开报道，Erdheim-Chester病严重心包及右心受累的急诊外科处理。

    第一作者——

    顾临。

    唐岳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谢承安也看见了，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篇病例，他们太熟悉了，因为那台手术就是老师做的。

    当年患者同样出现了异常心包浸润、右房受压和循环衰竭，老师从手术台下来以后，在组会上讲了整整三个小时。

    可论文里写得再详细，也装不下一场手术的所有细节，更何况已经过去五年。

    谢承安抬头看向监护仪，血压六十一，他闭了闭眼。

    “等不了了。”

    手机被塞回口袋，谢承安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进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