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把冠脉造影重新往前调了一段，几处狭窄的位置在屏幕上依次停下来。

    “如果决定一期做，心外这边尽量采用非体外循环搭桥。”

    患者后面还有一台胃癌根治，前半程能少一些额外影响，后面的余地会更大。

    顾临拿鼠标点了几处位置。

    “前降支肯定要做，右冠和回旋支目前看也有合适的吻合位置。”

    “但是具体做三支血管还是四支血管，还要在上台后看实际血管条件。”

    李闻舟手里的笔在造影图旁点了两下，很快把方案定下来。

    “那就按三支血管准备，第四支术中再做决定。”

    林寒川扫了眼手边的时间安排。

    “心外这一段四个小时够不够？”

    顾临把大致操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顺利的话三个半小时左右，如果做到第四支，可能还要往后一个小时。”

    “行，那我们就先按四小时来。”

    林寒川把胃部增强CT重新调到屏幕中央。

    “心外结束以后先重新评估患者情况。”

    “确认好新搭的血管没问题，循环稳定，凝血和出血也控制住，我们再继续。”

    李闻舟点点头，然后把造影页面关掉一张。

    “还要经食管超声再看一遍心脏收缩情况，再重新查一下血红蛋白。”

    患者本身就在持续失血，血红蛋白只有八十多。

    如果前半台的失血超过预期，或者搭桥结束以后心脏状态不理想，后面的胃癌手术就没办法继续进行。

    林寒川把胃窦部几张影像放大。

    “胃肠外按远端胃切除、D2清扫准备。”

    病灶需要连同远端部分胃一起切除，完成相应区域的淋巴结清扫以后，还要做消化道重建，这一段同样需要几个小时。

    麻醉科主任把两边的预计时间加了一遍，然后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这么算，八个小时只是往少了估。”

    他抬起头，眉头已经皱起来。

    “患者又贫血，时间越长，后面的循环和凝血压力越大。”

    李闻舟看着面前的造影。

    “所以前面能解决的问题，尽量都在术前解决。”

    手术方向基本定了下来。

    先行非体外循环冠脉搭桥。

    心外阶段完成以后重新评估桥血流、循环、凝血功能和失血情况。

    条件允许，重新消毒铺巾，胃肠外继续完成胃癌根治。

    医务处的人开始记录具体人员安排，她问李闻舟。

    “心外这边谁上？”

    李闻舟看了一眼顾临，唇角下意识的微微扬了起来。

    “当然是我和顾临一起主刀了。”

    “呵……”

    林寒川听完，翻资料的动作停住，他眼神冷冰冰的看向李闻舟。

    “我们胃肠外也需要顾临帮忙。”

    话落，李闻舟手中的笔帽啪的一声扣了回去。

    “但是他前面要跟我做搭桥。”

    “我知道。”

    林寒川把胃部CT往前推了一层。

    “后壁这一段情况不算规整，后面的重建可能也要临时判断。”

    “顾临跟我做过类似的病例，明显帮我们胃肠外更合适。”

    李闻舟听明白了，这是要和他抢！

    他眯起眼，指了指旁边的宋哲。

    “宋哲不是在？”

    旁边的宋哲又被莫名其妙的点到名字，看热闹的笑嘎嘣一下僵在脸上。

    不是，这也能扯上他？

    林寒川回答得很干脆，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宋哲也上，顾临也上，有问题吗？”

    李闻舟瞪着他，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

    “所以你准备让他前面跟我做三四支搭桥，后面再跟你站四个小时？”

    “没。”

    林寒川笑了笑，一点不吃压力。

    “我说的是顾临可以只帮我们胃肠外。”

    话落，李闻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你怎么想的这么好！”

    林寒川的神色十分坦然。

    “心外有你就够了。”

    “明显我们胃肠外这边更需要他。”

    李闻舟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林寒川这家伙这么能装。

    “什么叫心外有我？”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冠脉造影。

    “这台搭桥的术前方案，顾临从头跟到现在，前降支、右冠、回旋支，他心里都有数。”

    “好不容易碰到一台适合他完整往前走的病例，你现在让我把人给你？”

    林寒川也没退，他弯唇笑了笑。

    “胃肠外这边一样。”

    “这个患者肿瘤在胃窦，后壁那一段影像层次本来就不干净，术中切除范围可能会变，后面的消化道重建也得临时判断。”

    他说着，把增强CT重新放大。

    “顾临以前跟我做过类似的病例。”

    “他熟悉我的手术习惯，也熟悉胃肠外这一套。”

    “你想让他往前走，我也想。”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顾临坐在旁边，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摆在了会议桌正中间的玩偶，谁都想来抢一下。

    李闻舟看着林寒川，眼神很倔强，明显没准备善罢甘休。

    “但是他现在轮转心外，我才是他带教老师！”

    “哦。”

    “所以这台心外部分，他应该跟我。”

    林寒川冷哼一声。

    “那胃肠外呢？”

    “你们自己安排呗。”

    林寒川眉梢扬了扬，然后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

    “李主任，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哪里不厚道？”

    “顾临在胃肠外的时候，我可没拦着他以后去你们心外。”

    李闻舟被他这句话堵住，就听林寒川继续道：

    “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台两科一起做的手术，你先把人扣在前半台，后面告诉我自己安排。”

    “那我叫你们心外来会诊干什么的？”

    李闻舟听到这里直接被气笑了。

    “原来你叫心外会诊，是为了顺便把顾临叫回来？”

    “有这个意思。”

    林寒川承认得可以说是相当痛快了。

    顾临：“……”

    宋哲坐在旁边，低头翻了两页病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李闻舟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宋哲不是挺好用的吗？”

    林寒川点头，没否认。

    “宋哲当然上。”

    “那还不够吗？”

    “不够。”

    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宋哲听完都乐了。

    “主任，您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自己业务水平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林寒川瞥他一眼。

    “怎么，让你少干点还不高兴？”

    “高兴，特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