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患儿很快进来。

    五岁男孩，发热两天，伴咳嗽和流鼻涕。

    妈妈牵着他进门的时候，小男孩还挺正常，一看见桌上的听诊器，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他猛地退到妈妈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赵国峰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哈哈笑了两声，语气很和蔼。

    “过来，叔叔看看。”

    小男孩立刻摇头，表情很是抗拒。

    “不。”

    赵国峰拿起听诊器，语气放的更轻。

    “就听一下。”

    小男孩把脑袋摇得更快。

    “不听！”

    赵国峰挑了挑眉，一计不成，他使出第二计，表情一瞬间变的威严。

    “那你来医院干什么？”

    小男孩没被他吓到，回答得理直气壮。

    “妈妈让我来的。”

    顾临坐在旁边，看着赵主任吃瘪的表情，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

    赵国峰被堵了一句，表情倒挺淡定。

    显然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影响一个资深儿科主任。

    孩子这里找不到突破口，他转头问孩子妈妈。

    “小朋友最高烧到多少？”

    “昨天晚上三十九度二，吃完退烧药能下来，过几个小时又烧起来了。”

    赵国峰继续问病史。

    咳嗽频率、有没有喘、精神食欲、尿量、大便情况，一项项问完以后，他朝小男孩伸出手。

    “来，让叔叔听听肺。”

    刚才还躲在妈妈后面的孩子闻言，瞬间把两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不！”

    赵国峰有些无奈，继续诱哄。

    “叔叔是在和你玩，你不想和叔叔玩吗？”

    “那也不给你听。”

    “为什么？”

    小男孩表情格外认真。

    “凉凉的，像是有虫子在爬。”

    赵国峰一时语塞，个头不高，理由竟然十分充分。

    顾临坐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任，给我试试？”

    赵国峰眼睛一亮，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把听诊器递给他。

    “来。”

    那动作快得像是终于有人主动接手了一个麻烦。

    顾临接过听诊器，先用掌心捂了一会儿听诊头。

    小男孩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很警惕。

    顾临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很温柔。

    “现在不凉了。”

    小男孩还是没动，这句话还是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

    顾临想了想，把听诊头先贴到自己胸口。

    “你看。”

    小男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他从妈妈身后探出来。

    “大哥哥，你也要听吗？”

    “要。”

    顾临一本正经地点头。

    “医生也得检查。”

    赵国峰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

    小男孩却信了，他犹豫半天，终于慢吞吞走过来。

    “只能放一会会哦。”

    “好，哥哥就放一小会儿。”

    顾临把听诊器放到他胸前。

    “深吸气。”

    孩子立刻吸了一大口，脸都憋红了，吓得顾临赶紧补了一句。

    “好厉害，但是不用这么用力，正常呼吸就行。”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坏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赵国峰坐在旁边，被两人的互动看乐了，顾临这小子对付小孩子确实有一套。

    他宣布，以后顾临就是他的得力助手。

    顾临默默听完两侧肺部，呼吸音稍粗，没有明显喘鸣和湿啰音。

    接下来还得看咽部，这一次难度明显更大。

    顾临刚拿起压舌板，小男孩立刻往后退。

    “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小男孩满脸抗拒。

    “会吐。”

    赵国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那表情明显就是想看看顾临准备怎么解决。

    顾临感觉自己像突然参加了一场完全没准备过的考试，还是考哄孩子，他最不擅长的领域。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小男孩手里捏着的奥特曼。

    “他会张嘴吗？”

    小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玩具，眼睛一下亮了。

    “会！”

    “那你教教我好吗？”

    小男孩愣住，顾临拿着压舌板，一脸认真。

    “我不太会，你演示一下给我看看好不好？”

    “好！”

    小男孩非常有责任心，他先把奥特曼放到桌上，然后抬起头，张大嘴巴。

    “啊——”

    顾临动作极快地看了一眼咽部，扁桃体轻度充血，没有脓性分泌物，看完以后，他立刻把压舌板放下。

    “会了，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还没反应过来。

    “你这么容易就学会了吗？”

    “会了。”

    “那好吧。”

    小男孩显然没教过瘾。

    “大哥哥，你要对我说谢谢。”

    顾临从善如流的回复。

    “谢谢老师。”

    小男孩顿时满意了，抱起自己的奥特曼，整个人都骄傲了不少。

    赵国峰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人走以后，他朝着顾临竖起一根大拇指。

    “顾临。”

    “嗯？”

    赵国峰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厉害啊你。”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会骗小孩？”

    顾临抬头纠正。

    “那不叫骗，叫配合检查。”

    赵国峰翻了个白眼。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个患者很快进来，这次是个四岁小姑娘。

    她从进门开始就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上去很疼。

    孩子爸爸一脸焦急的问。

    “医生，她这几天老说肚子疼，昨天晚上疼得都不肯吃饭，我们怕是阑尾炎。”

    赵国峰闻言，表情认真起来。

    “疼几天了？”

    “四五天。”

    “发烧没有？”

    “没有。”

    “吐过吗？”

    “也没有。”

    赵国峰又问了几句，随后让孩子躺到检查床上。

    顾临也走过去看，腹部软，没有明显压痛，麦氏点也没有特别反应。

    赵国峰检查完，心里已经有了点数，他低头问小姑娘。

    “这几天大便了吗？”

    小姑娘原本还挺配合，听到这句话，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不自然。

    她迅速把脸转向墙。

    赵国峰：“……”

    顾临也发现了，孩子爸爸毫无察觉，一直在低着头回忆。

    “好像没有吧，她在幼儿园拉没拉我也不知道。”

    赵国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低头笑眯眯的看向小女孩。

    “小朋友，你几天没拉臭臭了？”

    小姑娘抿着嘴，一声不吭。

    “昨天拉了吗？”

    沉默。

    “前天呢？”

    还是沉默。

    赵国峰非常有耐心的等着，一分钟后，小姑娘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不想拉。”

    孩子爸爸表情怔住，这答案一出来，他直接懵了。

    “为什么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