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把系统关掉，又重新看了一遍唐岳发过来的病例，确定暂时没什么需要补充的，这才合上电脑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顾临刚到儿科没多久，唐岳的消息就来了。

    一共两张图。

    第一张是病理结果。

    【十二指肠黏膜固有层可见大量泡沫样巨噬细胞。】

    【PAS染色阳性。】

    第二张则是刚出来的PCR报告。

    【Tropheryma whipplei：阳性。】

    和昨天说的对上了。

    下一秒，唐岳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顾医生，神了！】

    怎么感觉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紧接着，谢承安也发来了一句。

    【唐主任今天早上拿到病理结果以后，在办公室坐了五分钟。】

    顾临这下真有点好奇了。

    【为什么？】

    谢承安发了个憨笑的表情。

    【大概是在反思昨天全院会诊两个小时到底讨论了什么。】

    唐岳显然就在旁边，很快就加入了聊天。

    【谢主任！】

    隔着屏幕，顾临都能想象到唐岳现在是什么表情。

    几秒以后，唐岳单独给顾临发来一条消息。

    【后面的治疗我们已经重新调整了，心外也会继续评估主动脉瓣。】

    【昨天谢了。】

    这句话倒是正经了不少，就是看上去有些扭捏。

    顾临怕他多想，回复得也简单。

    【客气。】

    顾临他刚收起手机，赵国峰就拿着一份病历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临。”

    “赵主任。”

    赵国峰把手上的病历夹递给他。

    “跟我去看个孩子。”

    “什么情况？”

    “九岁，男孩，反复发热两年多，身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种东西。”

    赵国峰伸手在自己小腿上比划了一下。

    “紫红色的一片一片，皮肤科之前说像网状青斑。”

    “去年开始血压也高，前前后后住过好几次院。”

    顾临翻病历的动作停了停，赵国峰把后面的情况告诉他。

    “去年有过一次右侧肢体无力，磁共振发现小面积脑梗死，前两个月又出现了。”

    九岁，两次脑梗。

    顾临很快翻到了影像报告，确实都是小血管分布区的缺血灶。

    再往前，是这两年的检查。

    炎症指标反复升高，血小板偏低，轻度贫血，ANA阴性，ANCA阴性，补体没有特别明显的异常。

    感染相关检查也做了一大堆，基本都没找到能解释全程的结果。

    顾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问赵国峰。

    “之前几次住院，风湿免疫科主要按哪个方向考虑？”

    “血管炎。”

    赵国峰对这些病史早已烂熟于心。

    “结节性多动脉炎、还有其他系统性血管炎都考虑过。”

    “用过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也调整过几次。”

    “用药以后发热和皮疹能缓解一阵，但是过段时间还会再出现。”

    赵国峰说到这里，顺手把这次的急诊记录翻出来。

    “这次是昨天晚上又开始发热，早上突然说左手没力气，好在十几分钟以后缓过来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病房，孩子靠在床头，年纪不大，人却挺安静。

    裤腿往上卷了一截，小腿外侧能看到一片紫红色的网状花纹。

    赵国峰先过去问了几句今天的感觉，又让他抬手、握拳，简单查了一遍神经系统。

    左手现在力量基本正常。

    顾临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片网状青斑上。

    就在这时，消失了一晚上的系统再次出现。

    【检测到复杂多系统病例，医学全域推演启动。】

    下一秒，顾临眼前多出了一条时间轴。

    【6岁：反复不明原因发热。】

    【7岁：出现网状青斑、下肢疼痛。】

    【8岁：高血压、首次缺血性卒中。】

    【9岁：第二次缺血事件、贫血、血小板减少。】

    紧接着，几个原本分散的异常被系统重新归到了一起。

    【血管：早发性小血管缺血事件、皮肤血管炎表现。】

    【炎症：反复炎症反应。】

    【血液：贫血、血小板减少。】

    【免疫：常规自身抗体证据不足。】

    下面很快出现了一条新的推演方向。

    【建议优先考虑：单基因炎症性血管病。】

    【重点验证通路：ADA2相关。】

    顾临看到ADA2，之前已经隐约想到的那个诊断一下清晰起来。

    ADA2，全称腺苷脱氨酶2。

    这种酶和血管内皮稳定以及免疫调节有关。

    一旦因为基因缺陷导致活性严重不足，就可能出现反复血管炎、网状青斑、早发性脑卒中。

    部分患者还会伴随贫血、血小板减少等血液系统异常。

    对应的疾病就是：腺苷脱氨酶2缺乏症。

    DADA2。

    顾临没有急着开口，又重新把孩子以前的资料看了一遍，越看越像。

    赵国峰注意到他一直在翻前面的病历，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想到什么了吗？”

    顾临顿了顿，说道。

    “赵主任，这个孩子以前查过ADA2活性吗？”

    赵国峰愣了一下。

    “ADA2？”

    顾临点点头，开口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有点怀疑腺苷脱氨酶2缺乏症。”

    赵国峰重新看了一遍孩子这几年的病史，很快把那几个关键点串了起来。

    “你是因为两次脑梗和网状青斑？”

    “还有发病年龄。”

    顾临把病历里的几项异常指给他看。

    “发病年龄很早，反复炎症、网状青斑、高血压，再加上两次缺血性卒中和血细胞减少。”

    “而且常规免疫学检查始终缺乏足够的支持。”

    赵国峰越听表情越震惊。

    “之前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查。”

    他直接转头对旁边的医生说道：

    “把风湿免疫和神经科叫过来，再联系检验和遗传那边，查ADA2酶活性，同时送基因检测。”

    赵国峰拿着病历，又看了一遍顾临刚才指出的几个时间点。

    如果最后真的是DADA2，这孩子前面两年治疗效果一直反反复复的原因，也算是有结果了。

    想到这，他又有些牙酸。

    “这个病这么少见，你怎么想到的？”

    顾临错开赵国峰的视线，这个问题怎么又来了？

    他总不能说系统刚刚在自己眼前把所有线索重新排了一遍吧，这多不好。

    顾临想了两秒，非常自然地说道：

    “刚好以前看过类似病例。”

    赵国峰盯着他，冷哼一声。

    “又是刚好？”

    顾临表情非常无辜，甚至还有些疑惑的摊了摊手。

    “对啊。”

    见赵国峰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羡慕之情，顾临面不改色的补充，算是一个小小的安慰。

    “医学文献看得多，总会碰见几个。”

    赵国峰：“……”

    啥意思，这是说他文献看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