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太医进宫禀报郑国公魏征的病情。

    言其重症无医，已是弥留之际。

    差不多，就在这几天。

    李世民闻言，瞬间悲痛欲绝。

    当即便人传太子先去郑国公府代行探望。

    而他则带着衡山公主李明悦，紧随其后。

    行驾刚刚到达郑国公府。

    魏征已然强撑着病体，想要从床榻之上下来。

    穿上朝服，迎接圣驾。

    可身体才刚落地，便只觉双膝一软，魏书玉赶紧将他扶到榻上，红着眼眶嘱咐道，“父亲，您身体尚未康复，陛下不会怪您的……”

    “郑国公，郑国公要保重身体！”李承乾看到魏征如今这般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细声叮嘱。

    “方才，未能迎接……太子殿下…已是失礼…”魏征强撑着，勉强对站在一旁的李承乾笑了笑，“微臣，微臣无事，今日精神尚好……”

    只是这一句刚罢，魏征便又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被扶着重新躺下，虚弱的面庞之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明明已经感觉自己精神尚佳。

    可是为何？

    竟是连起身也这般困难？

    不远处的太医见状，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的精神头看似在一点点恢复.

    可实际上，早已是强弩之末。

    郑国公大概就在这几日了。

    正逢此时，门外忽传来细碎避让之声。

    房中众人瞬间神色肃穆，作行礼之态。

    内侍轻步，在前引路。

    只消片刻，便见李世民手里牵着一个尚且稚嫩的粉衣姑娘进入房中。

    他身着一袭素衣常服，眉尖之上附着焦着之色。

    待进到房中，亲眼看到病榻上单薄无力的身影。

    李世民强行扯出一抹笑意，指着衡山公主李明悦。

    笑着对魏征道，“玄成，快睁开眼睛看看，朕把你的儿媳妇儿给带来了。”

    此言一落，房间之中其他人瞬间明悟。

    站在一侧的魏书玉更是茫然一瞬。

    目光在对上站在李世民身边那个娇俏可人的公主殿下之时，顿时俊脸一红。

    他仓惶行礼，而后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衡山公主李明悦歪了歪头，只静静的站在那里。

    什么也没有说。

    毕竟，父皇早在行驾之中同自己提到过，要在她成年之后，许她与郑国公之子成婚。

    魏征听闻此言，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费力地转动脖颈，想要起身谢恩。

    可四肢绵软无力，稍一动便剧烈咳喘。

    李世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不必多礼，好生躺着，无需动。”

    李世民的掌心抚上他单薄的手臂。

    触之冰凉瘦削，单薄无力。

    细看其面容，更是枯槁纤瘦，油尽灯枯之象。

    心中只觉酸涩难当。

    魏征强忍着心中咳意，只满怀感激的看着李世民，声音虚弱，“臣，魏征…多..多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退下。

    “玄成不必如此，你为我大唐殚精竭虑，理所应当……”

    李世民轻声叹息，接着又道，“朕观你书玉为人稳重，正该与朕做个翁婿，有他照拂衡山，朕心亦安……”

    魏征闻言，更是感动。

    他面上浮出虚弱的笑意，想到自己近来听到的宫中传闻，附又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道，“陛下…太子…尚且年少…不可轻废……”

    “薜…薜延陀所部……求娶大唐…公主…结秦晋之好…陛下先前允诺……亦不可…轻废……”

    “我大唐…礼仪之邦…岂能…言而无信…”

    “臣…臣知陛下…欲东征…高…高句丽…”

    魏征似乎忍到极点，当即猛烈的咳嗽起来，李世民拿出一张素帕，亲自递到他嘴边。

    神色之间，尽是担忧。

    魏征眼眶微润，眸间似有泪意，心中只感慨自己有幸，遇到如陛下这般，圣主明君。

    他心里知道，他快走了。

    再也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

    只盼着，能在临走之前，再为陛下进言一次。

    “陛…陛下…隋…隋之亡…便是因隋炀帝举国之力…三征高句丽…拖垮财政…民怨沸腾…”

    “陛下万不可……万不可步隋之后尘啊……”

    魏征嘶声力竭的喊出这一句，一双瞳孔染上腥红，仿佛耗尽所有力气……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李世民，仿佛要他一个答案。

    可李世民却沉默片刻，并未正面回答。

    而是突然压低声音，“玄成，朕近日，得一奇人，揭晓许多未来之事，我大唐有她在，国力必将更进一步……”

    “玄成，你不必担心！”

    魏征微微睁大眼睛，神色晃了晃，只颤抖着声音，仿佛在确认一般：“可是…那位…福…福安县主？”

    他虽然重症缠身，窝在府中，静心养病。

    可外头所发生之事，一件不落的进到他耳中。

    尤其那位崔瑛，崔姑娘。

    据说是梁国公府接来的恩人之女。

    自进京起，便受到梁国公府礼重，还有陛下亲自召见，准其入东宫，教导太子。

    那可是东宫。

    陛下居然让一个女子前去东宫执教。

    他先前也有疑问。

    但他这病时好时坏，自入冬以来，更是有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病床之上。

    他无瑕他顾，再听到那个崔瑛的消息之时，她已经被册为福安县主。

    魏征这才慌了。

    他担心陛下为色所迷，荒废朝政。

    为一女子，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再一打听，原来那个崔瑛献上制盐术，印刷术，还改良了造纸术，让陛下龙颜大悦，这才下旨册封。

    如今，陛下又提及此人……

    魏征倒是好奇，陛下说她是个奇人。

    可又没说，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奇人？

    陛下又为何如此笃定，。

    只要有那个崔瑛在，大唐国力定能再进一步？

    “正是她，玄成，你可知她是何人？”李世民已经从太医那里得知，魏征如今已是弥留之际，就在这几天。

    他不想让自己最信重的臣子，带着遗憾离开。

    可他也不能答应魏征方才的请求。

    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东征高句丽。

    他都早已做好决定。

    最要紧的是，他也想让魏征在临终之前听到，后世人对他的身后评价！

    关于魏征，李世民自是早就问过一回。

    崔瑛只说了一句，大唐第一诤臣，和他李世民是名传千古的君臣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