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想带他离开。

    可陈国公的案子不止牵扯到谋反，还牵扯到崔瑛。

    所以想问问她的意思。

    崔瑛沉思片刻，直接道，“如果侯君集能带兵替我屠了倭国，我就原谅他先前想要杀我的事…”

    李世民唇角微抽。

    他就知道，崔瑛一定会这样说。

    但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也想让侯君集跟随太子，前去闽地训练海军，为来日征伐海上做足准备。

    正如崔瑛所说，他既得知后世安史之乱前因，自是要为之后人口暴涨，土地分配不均，府兵制崩溃一事，做足准备。

    但，那些个世家……

    李世民不由问道，“朕想知道，那些个世家大族，后世是如何对待？他们，可是还如从前一般，传承千年？”

    “没有，”崔瑛说得言简意赅。

    李世民也不由蹙眉，

    “没有是为何意？是没有传承千年？”

    “难不成，他们也日渐没落？”

    可是，不应该啊！

    那些个世家大族，各个枝繁叶茂，势力盘踞之深，就连他作为大唐皇帝，也颇为忌惮。

    可崔瑛却说，他们没能传承下去。

    这又是为何？

    李世民可不觉得，那些个累业千年的世家大族们会轻易消失，就算消失一两个，但不可能全部消失。

    或者是，如当年的琅琊王氏一般。

    历经朝代动荡，日渐走向没落……

    如今琅琊王氏，虽然还在。

    但其根基势力，早已无法同从前相提并论。

    甚至还不如太原王氏。

    “哦，那倒也不是，他们这群世家豪门，被人带兵给屠了，”崔瑛淡淡说出这一句，全然不顾李世民此刻震惊的眼神，又继续道，

    “其实陛下应该能够想像到，随着时间的发展，那些世家豪门相互联姻，势力越发庞大。”

    “他们兼并土地，敕造庄园，把控朝政，上下朝堂，下至地方，皆是各世家势力所涉及之处……”

    “就连科举，也早就成了那些世家用来向天下各地输送自己势力枝脉的地方。”

    “寒门再难出贵子，所有进士名额，全都被世家把控。”

    “有一个名叫黄巢的少年，屡次科举不第，这才发现所有科举进士科名额，全都被世家贵族垄断。”

    “寒门子弟想要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再加上当时藩镇割据，关东大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动荡不安。”

    “各地方皆有农民揭竿而起。”

    “他便也顺势散尽家财，聚众起义。”

    “一路打尽长安，并对各大世家底蕴，进行物理性的，毁灭性打击，用我们后世的话来说，打进长安，可是要比考进长安，要容易多了。”

    “所以，自魏晋时期沿袭千年的五姓七望，各大世家，在唐末这一场起义之中，根基被摧毁大半。”

    “乃至到了宋朝时期，除了极少数个别情况，大半世家已然不成势力。”

    李世民听到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若是，若是那位叫黄巢的当真带兵打进长安。

    那他所清洗之人，除了那些个世家大族。

    只怕，只怕还有他们李唐宗室……

    李世民突然想起先前有刘裕血洗东晋皇室，那这位黄巢，该不会也如刘裕一般，血洗他们李唐皇室？

    如果是这样，那他李唐宗室，还有后代吗？

    李世民正欲要问，便见崔瑛又道，

    “哦，对了，他还有一首诗呢，名叫《不第后赋菊》，陛下，您要不要听一下！”

    崔瑛笑咪咪的看向李世民。

    但见李世民一张老脸如同漆墨一般黑沉的厉害。

    她耸了耸肩，只好自顾自吟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李世民眸子阴沉沉的，目光不善的看向崔瑛。

    他方才居然从崔瑛的语气之中。

    好像听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那倒也不是高兴，”崔瑛微微摇头，“对于这件事，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是对黄巢惨无人道的血腥清洗，感到可惜，毕竟他那么一遭下来，那得毁掉我国多少文化瑰宝。”

    “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有些庆幸。”

    “毕竟如果那些世家大族不死，底层百姓，何以自立？如果再让他们这么继续传承下去，那我们现在的国家，就不是人人平等的共和国制度。”

    “而是偏向于阿三国那边的种姓制度。”

    “如果放纵世家坐大的后果，是千年之后，我们国家成为如阿三国那边的种姓制度，那我倒是赞成黄巢所举。”

    “毕竟，作为后世中国一名普通百姓，我也不希望我一出生，就被贯上贱民的称号。”

    “永远都活在最底层。”

    “一生都没有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

    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是种姓制度。

    但是他也已经猜了出来。

    大概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上层人永远是上层。

    底层人永远是底层。

    他也是从隋末乱世过来的，自然知道自南北朝时期，关陇集团和五姓七望的势力有多庞大。

    而底层百姓，生如蝼蚁。

    一生都没有跨越阶层的机会。

    就像现在，虽然他们大唐开始推广科举，可大半知识、书籍，仍旧掌控世家大族手中。

    能够从世家子弟科举围剿的情况之下。

    突围进入朝堂者，寥寥无几。

    幸运的是，崔瑛来了。

    她所献上的印刷术，将会打破这一文化垄断。

    或许，将来也能再避免世家坐大，把控科举。

    对此，崔瑛表示，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世家还在，科举进士名额的把控，就一定会在。

    只要科举还是人为操控，就不可能会实现真正的公平。

    哪怕是后世七八十年代，印刷早已是寻常，可仍旧会出现顶替考试名额的情况。

    更别说古代了。

    “那朕，朕之后代血脉，可有在那场浩劫之中……”李世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崔瑛思忖片刻，回道，“在黄巢打进长安之前，唐僖宗已经带着人连夜跑了。”

    “因为皇帝是趁夜带人逃的。”

    “此时长安城中，还有一些宗室王爷，高官公卿，都没能来得及逃走，只能困在城里。”

    “最后遭到起义军的清洗。”

    听到皇帝逃了的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