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雪

作品:《我黑无常,你让我直播科普鬼怪?

    官道上早就没有了人,只剩一队往南走的。

    他们原本是三个村子的人,战火烧过来的时候一起跑出来,走到这里,一百多口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人都叫他老周头。

    他背着小半袋干粮,每隔一阵就要回头数一遍人。

    数完他把手收回去:“还有二十来个。”

    跟在旁边的人裹紧了包袱:“昨天还有二十三个,又掉队一个,真是造孽。”

    老周头没有接这一句,把干粮袋往肩上掂了掂,接着往前走。

    走到晌午,老周头把干粮袋解下来,从里面摸出最后几块硬饼,掰成小份,一份一份往后传。

    传到最后一个人,袋子里还剩两块。

    他把袋子系上,没有再吃。

    风迎面刮过来,刮到脸上就没有知觉了。

    队伍中间有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孩子。

    她走一阵就要停下来喘,喘完了再跟上去。

    她男人走在前头,回头喊:“别停!停下就起不来了!”

    “我没停,我没停。”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我就是鞋里进雪了。”

    “进雪也得走,坐下就完了,只要坐下就会困,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咬着牙跟上去,跟了一阵,又慢下来。

    有人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歇一口气,蹲下去以后,就没有再站起来。

    天黑以前,队尾又有个人坐下了。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还没长开,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

    他爹娘是开春那会没的,村子被人烧了,他躲在柴堆后面,看着那些人从他家出来。

    他跟队伍里的人说过一回话,说杀他爹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他说自己往南走不光是为了活命,那个人也是往南去的。

    说完那一句,就没人再跟他搭话了。

    “起来,别坐着了,不然起不来了。”走在后头的人拽了他一把。

    少年没有动,一只手撑在雪里,头往前垂着。

    “听见没有,快起来。”

    拽他的那个人又喊了两声,见他不应,又补上一句:“你这样睡下去,明天就走不成了。”

    见少年还是不动,他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发现已经断气了,他只能感叹一声:“该死的世道。”

    他往前赶了几步去追队伍,追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还是接着走了。

    前面的人回头,谁都没有说话,天黑以后,少年站了起来。

    少年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站都站不稳,先扶了一下旁边的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把手张开,又合上,试了两遍。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着雪地里空着的地方看去。

    雪地里还坐着一个人,就在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上。

    他坐在刚才那个位置上,一只手还撑在雪里,头往前垂着,跟他死的时候是一个姿势。

    他的肩上有雪,雪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江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少年抬起头,他眼睛红得厉害,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

    “你叫什么。”

    少年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张口:“陈三。”

    “行,我记住了。”江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递过去。

    少年伸手来接,手从纸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江祈把纸捏在手里,随后纸自己燃烧起来了,火很小,烧得也慢。

    他把手一松,那股烟没有散,落到少年手里,成了一小片灰,随后慢慢凝聚出了一张新的黄符。

    少年低头看着那张黄符,把手合上。

    “你在这等着,晚点会有人来接你,接你的人到了把手里这个给他们看,报我的名字,我叫做江祈。”

    “我这是死了?”

    “死了。”江祈没有绕弯子。

    少年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我不能死。我爹娘的仇还没报。”

    江祈把手上的雪拍掉:“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的。”

    “我不想走。”

    “抱歉,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少年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个人脸上有一条疤,叫做陈阳华。”

    江祈停了一下:“下辈子我会帮你挑个好人家。”

    “我还没长大呢。”

    “生死有命。”

    少年没有再说话,坐在那里坐了一阵,才把手里那张符纸收进怀里。

    江祈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追着队伍往南走了。

    追到天快亮的时候,他赶上了。

    队伍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歇着,有几个人靠着行李打盹。

    他走过去的时候,靠着行李的那个人先醒了。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睛揉了揉,又看了一遍,忽然往后挪了一点,撞醒了旁边的人。

    “怎么了?”身旁的人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往江祈那边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人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过来,看清走过来的是谁,也往后挪。

    “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肯定死了啊,我摸过他鼻子,都没气了。”

    “不会是鬼吧?我们没惹他啊!”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后躲,动静把睡着的都弄醒了。

    醒过来的人先看他们,再看江祈。

    挨着火堆的一个老头看了江祈两眼,打了个哈欠:“队尾跟上来的?”

    老头也没等回话,往边上挪了挪,把火堆边空出一块:“坐下吧,站着费力气。”

    江祈走过去,在老头让出来的地方坐下,把手伸向火那边烤了烤,火光照出他手上冻出来的口子。

    挨着他的人往边上让了让,队伍里没有人再问他是谁。

    这年月路上多一个孩子,是常有的事。

    只有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处,摸过他的那个一直没有蹲下。

    他盯着江祈看,看到江祈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才把话憋出来:“你不是已经没气了吗,我摸过你鼻子。”

    “摸错了。”江祈把手伸回火那边。

    那人停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我摸的是鼻子底下,一点气都没有。”他把剩下的话也说了:“真的。”

    江祈无奈道:“你的手都冻成这样了,能感受出来就奇怪了。”

    旁边那个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两只手肿得跟馒头一样:“也是有道理。”

    江祈没有理他们,低着头烤手。

    两个人站在那站了一阵,谁也说不出别的,最后挨着人堆蹲下了。

    过了没多久,天已经完全亮了,队伍收拾东西动身。

    有人从江祈跟前过去,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江祈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跟在了队伍后头。

    【人家跟你讲证据,你讲人家手不行】

    【这是耍赖,可你还真反驳不了他】

    【那俩人的手确实都冻成馍了,换谁摸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