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住建局王局长本来还装着很严肃的样子看戏，没想到李达康直接点到了自己。

    不儿，李书记，我是你的马仔啊，怎么要我出钱啊。

    王局长不明白，他平常可是拍李达康拍的很卖力的，李达康也十分看好自己啊。

    怎么这个时候把他们住建拉出来啊，大风厂工人安置款，关他住建什么事啊？

    “李书记，这大风厂，我们住建，这......”

    王局长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有些语无伦次。

    “一千万！”李达康一个手指指着王局长，眼神死死盯着他。

    李达康那眼神和浑身散发的威压，让王局长一时间不敢开口拒绝。

    正是因为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才让你出钱的，别人我还不点呢。

    李达康自然知道王局长想要说什么，不过其他部门可能没钱，有钱的可能不听话。

    既然你王局长是自己人，刚好拉出来顶一顶。

    或许是京州市的这些干部习惯了李达康强势霸道的作风，整个会议室没人敢说话。

    “孙连成。”看到事情还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李达康心情不免好了点，他歪着头看向孙连成。

    “大头我都给你解决了，其余的钱由你负责。”

    “诶......”孙连成不干了，刚要说话，李达康右手手掌竖起来，“别给我埋怨，谁埋怨你都不能埋怨。”

    李达康指向孙连成，声音严厉。

    孙连成想要站起来反驳，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赵德汉拉着，只能起头叹气，默认了李达康的安排。

    “这笔钱，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期限，钱不到位，主动辞职。”

    李达康说完，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扔，人往后靠，眼神睥睨的看着所有人。

    还是京州市的会议爽，这才是开会啊。

    李达康心里颇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在省常委会上受的憋屈整个都消失了。

    只不过，他心里的暗爽，也就这么一刻。

    因为可能自从这个会议之后，京州市的会议，可能也不是那么好开了。

    一个声音，直接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书记，省委让我们京州市委解决大风厂的安置问题，这就是你的方案？”

    安静的会议室，一个声音从李达康左边响起。

    众人骤然抬头，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会议桌侧位坐第一位置的男人身上。

    说话的人，正是京州市背景市长——吴雄飞。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吴市长有什么意见？”

    吴雄飞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种经过了充分准备的沉稳。

    但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会议厅里的温度降了三度。

    "达康书记，"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有几点疑问，还有几点不同的处置意见。"

    “想跟李书记和各位同志探讨探讨。”

    “你说。”李达康心里虽然有警惕，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首先我想问李书记，大风厂目前的股权，归属方是谁？”

    李达康扭头看他，眉头拧着。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顿了一下：“股权？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持有大风厂多少股权？”吴雄飞再问。

    “山水集团名义上持有大风厂所有的股权。”

    “其中蔡成功那60%抵给山水集团了，剩下40%工人持股会，闹的就是这个，怎么，你不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我问这些就是让大家都加深一下这个情况。"吴雄飞身体微微前倾，“那就是说”

    "大风厂职工现在维权的对象，名义上是'汉东大风服饰厂'。"

    “但实际上，大风厂的股权。”

    “包括蔡成功抵出去的60%，加工人那40%争议中的部分——整体权属已经落到山水集团头上了？”

    "有纠纷！"李达康不耐烦。

    "蔡成功跟高小琴那补充协议你也知道？"

    “山水集团不接受职工安置，现在工人围的是大风厂的门，不是山水集团的门！”

    “省委要的是'尽快解决'，不是跟你掰扯股权！”

    吴雄飞没接他的火，反而笑了下，那笑很淡。

    只不过，这一个表情，让李达康无端的有些恼火。

    "达康书记，我顺着您这话往下推一层。"

    “即便60%抵给山水集团、40%有争议——那60%，山水集团是依法登记的大股东了吧？”

    "……是大股东。"

    "好，大风厂法人主体没注销吧？"

    "没注销，但大风厂早就停产了，大风厂的地要拆，员工要清。"

    "那就对了。"吴雄飞让秘书打开投影。

    “既然大风厂的股权现已归属山水集团掌控，那一一六事件的矛盾、工人维权的对象。”

    “从来都不是京州市政府，而是汉东大风服饰厂本身。”

    吴雄飞没有看脸色黑沉的李达康，在投影打开后看向会场的其他人。

    “诸位同志请看，这里是《公司法》第十四条、第六条；”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

    “还有最高院关于劳动争议的司法解释二。”

    “这些法律条款，明确规定了各方的权责情况。”

    "大风厂法人主体存续，山水集团以60%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原有1300多名工人的劳动合同，依法自动延续，工资、社保，大风厂主体继续承担。”

    “现在大风厂要破产、地块要拆、员工要清退——"

    他抬眼，扫了一圈，"经济补偿金、安置补偿，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明定的法定义务。”

    “付款主体是用人单位，也就是大风厂承担。”

    “至于大风厂资产不足的部分，控股股东有没有责任？”

    “有——公司法层面，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债权人利益的，承担连带责任，这是第二十条。”

    “更何况，山水集团是通过'以股抵债'进来的。”

    “本质上蔡成功把厂子盘给了山水，山水享了股权，就得承相应的用工余波。”

    他顿了顿，茶杯端起来抿一口，水温刚好。

    看着脸色黑沉，还有些懵的李达康，吴雄飞感觉茶更好喝了。

    "简单来说，大风厂职工安置，第一责任人，是大风厂。"

    “第二责任人，是控股股东山水集团。”

    “我们京州市政府——无论市财政、公安还是光明区——没有法定兜底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