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姐妹走后，高育良的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显得异常疲惫。

    都什么事啊，所有人都找到自己这边。

    他瘫进皮椅里，抬手揉眉心，另一只手去摸烟，摸到一半又放下——烟还是少抽。

    "老师，"祁同伟声音有点哑，"吴法官她……"

    刚才吴法官走的时候给他祁同伟的眼神，让他感到非常不自在。

    丁义珍外逃的事情，他祁同伟可是全程知晓的。

    这吴法官什么意思？或者，知道些什么？

    "她什么？"高育良睁开眼，目光从烟灰缸上移过来，盯住祁同伟。

    “你记住，陆亦可是吴法官唯一的女儿，真要出什么事，她可什么都不管。”

    这句话，满含告诫，让祁同伟心里不是滋味。

    看着高育良告诫的眼神，让祁同伟感到心里一沉。

    怎么感觉他暗地里做的事情，这些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啊。

    "还有，你今天早上来，我就想问你——赵东来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祁同伟喉咙发紧：“老师，你也知道，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

    “他在京州的事情，不可能让我这个厅长知道，省厅这边……我没安排人盯京州。”

    "你没安排人盯，人家就安排人盯你了。"

    高育良冷笑，"同伟，你以为沙瑞金来汉东是来跟你喝茶聊天的？"

    “常委会第一天，他就把你副省的事摁住了，他直接在会上把你锄地的事情拎了出来。”

    “李达康就顺着把你哭坟那事儿抖出来——你以为那是李达康一个人的手笔？”

    祁同伟后背一凉。

    “沙书记随手点了一下，李达康就往前冲锋。”高育良一字一句。

    "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动赵东来，是先敲打李达康。"

    “我们的达康书记投的很快啊。”高育良叹了一口气。

    “陆亦可他们检察院是季昌明的人，动他们——”他顿住，没往下说。

    点祁同伟，动他们，是敲打检察院？那是敲打我高育良啊。

    "你先回去。"高育良摆摆手，声音有点倦。

    "省厅那边，这两天别乱动作，一动不如一静，所有的事情，该配合配合，不要乱来。"

    见高育良不想在说话，祁同伟点头，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高育良又在后面叫住他。

    "同伟。"

    "老师？"

    "锄地那事儿……"高育良顿了顿，"陈岩石那儿，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

    “沙瑞金既然已经看见了，态度也在那里，你再表现也没用，没意思。”

    祁同伟神情复杂的"嗯"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

    光明区工人文化宫，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还有年轻的面孔，每个人的表情都混杂着焦虑、期盼和迷茫。

    京州市大风厂专项工作组在这里办公，现场发放安置费的消息，已经通知到了所有大风厂的职工。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市长吴雄飞，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赵德汉、区长孙连成等人带领市区两级工作人员现场办公。

    在另外一边，京州城市银行的押款车带着现金静静的等在那里。

    每一个到达现场的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展示牌，上面写满了所有大风厂职工的名字。

    在最顶上的，则是用红字标注了一百多位大风厂股东的姓名。

    不过不少人不知道这样安排的用意是什么。

    最熟悉光明区的人，是光明区区长孙连成。

    今天现场安置费发放，由他主持。

    时间刚到八点半，他拿着大喇叭，走到主席台上。

    “同志们，乡亲们！我是光明区区长孙连成！”

    “今天，我们在这里，给大家发放安置费！”

    “这是市委市zhengfu、省委省zhengfu对大家的关怀！”

    “钱，会一分不少地发到大家手上！”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无数双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变得更加恳切。

    “但是，有几句话，我孙连成今天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我知道，有些人在传，说咱们大风厂这块地值多少钱，说大家都有股份，都能分到一杯羹。”

    “我今天就明确告诉大家——那是谣言！是骗人的！”

    “咱们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大风厂的普通职工，不是股东，没有股权！”

    “大家能拿到的，就是今天发的这笔安置费，还有后续zhengfu为大家安排的技能培训和再就业机会！”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有人点头，毕竟有没有股权，大家自己心里都清楚。

    有人质疑，质疑的就是那些有大风厂股份的人。

    “大家看看这个展示板，大风厂有股份的人，只有红色标注的一百多人。”

    “按照法律和合同，大风厂的地价就算是涨到天上去，跟大家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大家都是普通的职工，大风厂倒闭，要拆迁，你们能拿到的权益，就是安置补偿。”

    “还有，就是市委市zhengfu、省委省zhengfu为大家安排的技能培训和再就业机会！”

    “我代表zhengfu向大家保证！今天的安置费，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市zhengfu会联合劳动部门，为大家提供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

    “电工、焊工、家政、物流……只要大家愿意学，就有出路！”

    “我们会联系用人企业，开专场招聘会，争取让每一个有劳动能力的职工，都能找到新的工作！”

    “拿到钱，学本事，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道！”

    “千万不要听信少数人的挑拨，再去做无谓的聚集和对抗！”

    “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

    孙连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人发热的头脑上，也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更多人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后面的技能培训和再就业，是你安排的？”坐在吴雄飞身边的李达康，板着脸问。

    “李书记，有什么问题吗？”吴雄飞没有看李达康，只是关注着现场的情况。

    “没问题，做的很好。”李达康自己没想到这么多，倒是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有以郑西坡为首的那些大风厂股东们。

    刚才孙连成的话，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出了他们某些龌龊的小心思，让他们的脸上感到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