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偏头看去，看见几个群众簇拥着一个老大爷往这边走。

    那老大爷边走边喊："孙区长！孙区长！您在这儿呢！"

    孙连成闻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那层跟李达康说话时的阴阳怪气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孙连成看到人过来，快步走出那间拆了一半的小屋子，迎了上去。

    "张大爷，您怎么来了？上次那个低保的事不是解决了吗？"

    张大爷笑呵呵地拍着孙连成的胳膊："解决了解决了，今天不是来办事的，我老头子是来蹭空调的！"

    他回头往外面一指，“我在外面看到了你的车，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孙连成没管李达康，跟着这个张大爷就往大厅那里走去。

    "哎哟，孙区长，您今儿来啦？"

    "孙区长，我家那补偿款的事儿，您得帮我问问啊。"

    "孙区长，上回访我说的事儿，有信儿没？"

    孙连城笑呵呵地一一回应："王大姐，您的材料我看了，今儿就批。"

    “老郑，你那事儿我找了国土局，下周给你答复。”

    “刘叔，您别急，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群众们笑逐颜开，有个老大爷甚至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

    "孙区长是个好人啊，我这腰不好，以前在那窗口蹲着说话，蹲完回来躺三天。"

    “现在好了，坐着喝茶，孙区长还亲自给我倒水。”俏皮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达康从窗口后面走出来，站在围挡的阴影里，看着那群人围着孙连成说笑。

    张大爷拉着孙连成的手不放，说着"要不是你孙区长，我那孙子哪上得起学"之类的话。

    旁边几个群众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事。

    有说廉租房申请下来的，有说医保报销到账的，有说孩子转学办妥了的。

    孙连成一一回应着，竟然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问起每个人家里的事。

    李达康在那里，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这个场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那些群众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人认出他来，或者说，认出了也不在意。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孙连成身上，那是一种真实的、自发的亲近，装不出来的。

    他没想到，孙连城在群众里的口碑，竟然这么好？

    这让李达康极其不舒服。

    他本想拿信访窗口的事把孙连城钉在耻辱柱上，可眼前的画面分明是——群众围着孙连城，像围着自家人。

    这仗，没法打了。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夹克的下摆，他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便宜，再待下去，只会让自己更恼火。

    "孙连成，你好样的。"李达康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从围挡旁边的通道走了出去。

    李达康一路阴沉着脸上了车。

    小金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关上车门。

    李达康闭上眼睛，孙连成那张带着笑意又暗藏锋芒的脸浮现在黑暗中。

    他发现自己今天不该来光明区信访局的，甚至可以说，他今天想要针对孙连成的计划，完全破产了。

    孙连成在跟来信访局的这些群众打成一片的时候，是注意到李达康离开的。

    不过他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眼里，跟这些人在一起，比送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更重要。

    因为吴雄飞给光明区批了点钱，在剧情里面孙连成因为信访窗口被李达康敲打的事情算是完美规避。

    李达康的火撒不出去，针对不听话的孙连成还是会继续下去。

    回到市委之后，李达康直接找来了市长吴雄飞和政法委书记孙海平。

    两人知道李达康最近因为老婆欧阳菁被抓、专车被拦的事情心情不是很好，这个时候找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京州市李达康的办公室，三人开了半个小时的闭门会议。

    吴雄飞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楚易。

    听完吴雄飞的话，周楚易表示知道了，让他好好配合李达康就行。

    不久之后，周楚易同样接到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覃锦辉的电话，说的是一个事情。

    两人知道，这可能就是李达康展开其真正目的铺垫，嘱咐覃锦辉按照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指示行动就行。

    第二天，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官方正式下发专项工作通知。

    部署开展全市年底扫黄打非专项整治行动，要求全市公安系统全域覆盖、全面排查、从严整治、肃清乱象。

    文件发到了各个分局，各级领导开会传达，宣传铺开，声势浩大、场面隆重。

    每年这种行动都有很多次，普通群众就当是看一个新闻。

    然而，基层的干警们很快就发现，这次行动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以前的春雷行动什么的，也这般声势浩大。

    可是在行动之前，多多少少都掌握了一些情况，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大概有目标，而且还有任务指标的。

    这一次的行动，领导们说的很严肃，但是落实到具体的行动，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许多平日里夜夜笙歌、背景复杂的娱乐场所、会所的人也不傻。

    这一次行动，宣传铺天盖地的，他们要么暂停营业，要么收敛了许多，要么事情做的更加隐秘。

    这导致京州市的这一次行动，检查多是走马观花，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交差了事。

    整个专项整治行动，雷声大、雨点小，流于形式、浮于表面。

    几天之后，京州所有暗藏灰色交易、违规经营的娱乐场所、私人庄园、高端会所，都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门道。

    所有人都判定，这又是一次常规化、走过场的官场专项行动。

    做做表面文章、应付上级检查，风头一过，一切都会安然无事。

    除了李达康本人，周楚易、覃锦辉他们都明白李达康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事情也算是做好事，他们都积极的配合李达康演戏。

    这天晚上，程度给周楚易报告了一个消息。

    他们光明区分局的副局长、治安大队的钱队长，在这一次行动中表现的十分活跃。

    而且，他似乎将治安大队的不少人安排在山水庄园附近的场所。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指示程度，就当不知道他的行动，好好配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