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面具对他来说是段有趣的回忆。

    当初他强行留在八方境研究，和负责看管他的树灵混熟后，因为修炼与研究来到了瓶颈，他离开了八方境，回人界找乐子和灵感。

    于是，净化师界迎来巨大噩耗——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闭关的麻烦人物赫连苍尘，他又出山到处搞事了！！

    等折腾了一番净化师界，玩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爽后，他才意识到，要回八方境有点麻烦。

    八方境的入口是需要在固定的时间，由净化师们集体唱咒来打开的。他当初混进去的时候，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总归也是颇有实力，那些老家伙们都要给他一个面子。

    而现在，他离开八方境之后，有点玩得太疯了，新得罪的人又多了不少，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八方境，怕是少不了有人寻仇和找麻烦。他倒不是怕这个，而是被人盯着不方便他再次滞留在八方境里。

    于是，他随手做了个□□，为了瞒天过海，他将伪装做得非常彻底，连性别都给换了。

    当时，他成功以“穷乡僻壤出身的小净化师”身份混进了队伍，刚准备找点倒霉蛋整蛊一下，就被树灵找上了。

    只能说老伙计不愧是老伙计，其他的净化师不管对他多么仰慕或者多么恨之入骨，无一不被他的面具蒙混过去。只有树灵狸球，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

    之后狸球向八方境之主报告了情况，赫连苍尘获得了自由出入八方境的权力，于是面具被他随手丢入作品仓库里，后面也没再拿出来用。

    如今女孩脸上的面具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是使用的时间太久，当年刻下的灵气循环不稳定罢了——如果不是他亲手打造，这面具未必能撑一千年还能再使用呢！

    不稳定的灵气循环会让伪装出来的形象显得僵硬呆板，表情变换不灵活。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得加点“面瘫”“迟钝”之类的人设。

    不管怎么说，一个没多少技术含量的小玩具，他这个原作者重新捋一遍灵气循环，稍微加固一下，就足够翻新成九九新。正巧老伙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手上，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活。

    见面具真的被修复强化了，而且是一瞬间就完成，少女有些惊讶，也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学生”恐怕有不小的本事。

    她不是垃圾星的土著，是随着容巴一起来的工作人员，她很清楚净化师学院的学生应该是个怎样的水平。

    思考了一番后，她抬手道：“跟我来，我知道避开监控的路线。”

    修复后的面具让她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从惊讶到忌惮的神态变换非常灵活，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呆滞迟钝。连清尘默默点头，然后不动声色撸了一把怀里又蔫吧起来的猫。

    =

    “这里是我的休息间，没有监控。”

    相比之前见容巴时看到的豪华宫殿，眼前的休息间可以说简陋得不行，只有勉强称得上“床”的家具和大量电子设备，看不出多少生活痕迹。

    连清尘扫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

    这得是身负血海深仇才会如此苦行僧，这个人明显有个巨大的复仇目标，但是短时间够不到，所以她用艰苦的条件来让自己不放下仇恨，多少有点自虐的意思在里面。

    他也不见外，找到屋内为数不多的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面对来自对面的审视。

    少女皱着眉头，她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诡异的学生，得出来的结论就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半大少年，只不过容貌和教科书上的祖师爷复原像有相似之处。但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本该青涩懵懂的学生，眼神里全是难以形容的傲气，还有一种能随意看穿他人的锋利感。

    容巴那边的动静她有听到。大致情况无非就是容巴发现了一个想签约的苗子，对方不从所以被容巴赶出了安全区。

    她自然是不支持这种手段的，但没办法，容巴才是接管头领职位的人，是小组的组长，她没权限也没能力去阻止容巴。

    原本她只是觉得那没啥良心的混蛋准备坑害无辜落难的学生，现在亲自和连清尘接触后，看着那气质诡异，莫名给人一种强势感觉的，仿佛只是套了一层学生壳子的“年轻人”，她莫名有种“容巴这种货色真的能坑到他吗？”的诡异感。

    不如说，已经被赶出安全区的他能出现在服务器子机附近，还搞出非法访问警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离谱了！

    因为事情发生得非常快，她必须要在容巴察觉前把报告藏起来，把学生转移，此时此刻，她才能停下来思考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你……想做什么？”

    所有的疑惑，怀疑与审视，最终化作了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句。

    “我需要一个地盘。”连清尘一边摩挲着怀里蔫了的小猫，一边笑着说，“所以来找你合作。”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会和你合作，而不是把你送给容巴？”

    “你不会。”连清尘自信开口，“你这类型的人我接触得太多了。”

    他指了指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仇。”

    “……”

    “别急着否认。在垃圾星你甚至都不是头头，还得干一堆杂活。”连清尘状似惋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得多久才是个头，仇还能不能报了……”

    “别说了。”被这么一撩拨，许闻巧有点烦躁。

    “我有一些有趣的想法，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研究，你可以加入我的队伍，跟我们一起发展。这总比你在这垃圾星混日子好得多。”

    嚣张，非常嚣张。

    不管是许闻巧还是赵黎白，听到连清尘的话，都有这般感觉。

    连清尘说是需要配合，但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目标，完全就是空口白话，但他又有着一股没来由的自信，就好像他并不是一个流落垃圾星的学生，而是一个等待东山再起的王者。

    许闻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咚砰咚地跳，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兴奋。

    少年很可疑，身份成谜实力也不明，但是，听着他的话，许闻巧意识到，他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变数，搅乱这一池子水。

    就凭这一手修复面具的手段，她已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对方了。

    这可是祖师爷赫连苍尘做的灵器，是她家的传家宝，若不是被人盯上，她也不至于家毁人亡！

    “看来你已经有兴趣了。”连清尘观察着对面的神情，很是满意。

    “我要做什么？”她面容严肃，修复好的面具很好地将她的情绪反映出来。

    “首先，给我点有灵气的东西。”连清尘开口，“灵植也好，能量槽也行，量要大，我不挑。”

    许闻巧听罢，直接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来一个方槽。

    “这个型号没错吧？我不知道重明学院现在的飞船需要什么型号的能量槽。”

    许闻巧并不知道连清尘造了个安全区，她下意识觉得连清尘被驱逐出去后，是靠飞船的净化系统撑着的，因此拿出了飞船的能量槽。

    “什么型号都可以。”连清尘接过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唱咒。

    四周刮起一阵风，白色的游丝纷纷朝着许闻巧飞去，她吓了一跳，看到那些白色的光线飞到了手上，形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美丽手链，随后消失不见。

    许闻巧直接看呆了。

    “这是……？”

    “没什么，一个小东西，会在你打算背叛我的时候，通过你的血管直冲你的命门。”连清尘笑眯眯的，说的话却带着几分血腥味，“这是我与人结伴的小小仪式感。”

    许闻巧呼吸一滞，不知为何有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方才还在感叹手链美丽的她，此时只觉得不寒而栗。

    上了保险，连清尘才淡然开口：“我需要一块地盘，这垃圾星要掩人耳目正合适。”

    “服务器权限在容巴身上。”许闻巧只说了这么一句，意思很清楚。没有容巴亲自同意转移权限，连清尘根本谈不上掌握这个垃圾星。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这垃圾星有什么用。

    “这需要一点时间，问题不大，你能给我提供足够的能量就行。”</

    p>确认了所谓服务器的技术根基还是来源于自己，连清尘就有了破解的自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研究一下后来人升级了什么东西。

    虽然要掩人耳目，但也不能完全和外界断了联系，所以许闻巧这么一个有所求又能和外界联系的人，必须入伙。

    “你就算逼着容巴转移权限了，公司那边也会追查的。”许闻巧选择不质疑连清尘的想法，而是提出事情完成后可能带来的麻烦。

    虽然他们驻守在没什么价值的垃圾星，但是在彻底榨干垃圾星之前贸然转移权限，还是会被公司追责的。

    她并不知道连清尘打算从服务器内部破解，只以为他是准备用武力逼容巴就范。至于这么个少年模样的连清尘哪来的“武力”，就方才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许闻巧觉得自己不用细思。

    “归根结底，每个服务器子机都是独立的，平级的，只是拿到服务器权限的人有归属，对吧？”

    连清尘没头没脑的话让许闻巧有点迷茫，但还是点点头。

    虽然星际时代有一级星、二级星、垃圾星之分，且二级星和垃圾星也往往归属于某个星球或公司，但这都是通过星球之主来形成的归属关系。

    垃圾星的头领，比如容巴，是接到公司任务来这边回收榨干最后一点资源的，所以这颗垃圾星的归属是他们公司。二级星的总督往往是一级星派出来开荒的，于是发展起来的二级星也归属于一级星。

    但这是人类势力进行的归属与排名，所有服务器子机，不论强弱都属于独立的个体。

    那么有没有星球之主反抗过这种归属关系呢？有，但下场也很惨。

    归属关系虽然让头领失去了独立自主的权利，但也能得到上一级的资源帮扶，一旦断了能量输送管道，反抗者的势力地盘毫无疑问会彻底衰弱下去，然后因为子机能量不足以撑起安全区，星球将彻底成为一片死星，等待重新开荒或者干脆湮灭在茫茫星海中。

    “那是因为还有价值才需要追查。”连清尘道，“如果这边的服务器已经搞不出安全区了，你们公司会怎么处理？”

    “那会被放弃。”许闻巧道，“因为安排不当，在能量耗尽前没来得及撤离的头领也是有的，一般会被算作意外死亡。可即便如此，八方境协会的人会来回收子机，如果发生过命案，他们会追查的。”

    许闻巧非常上道，一问一答间不断给连清尘查漏补缺，内容危险度极高，听得连清尘怀里的赵黎白有点震撼。

    这两人的话题一路朝着做掉容巴抢夺服务器的方向疾驰而去，然后他们自己似乎都当这是顺其自然的前提。

    有一个诡异版连清尘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谁能想到在这垃圾星上的狠人还有一个。

    以这个诡异版连清尘的行动能力，真要做了这种事……真发生什么事了，协会的人来调查的时候，自己帮忙掩护一下吧。

    赵黎白默默想着。

    虽然没有直接经历那个头领的刁难，但是自己遇上的搜捕人和刚刚许闻巧提及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推断情况。

    连清尘能够建立一个新安全区的事情谁都想不到。正常情况下，把一个没有防护装备和维生装置的学生往污染区里丢的行为，叫试图谋杀。

    先下死手，把人往绝境逼的显然是那个叫容巴的头领。连清尘想要有活路，甚至要抢夺这个垃圾星的话，和容巴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局面。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垃圾星还有什么剩余价值？”连清尘道，“你们这种回收公司回收的是什么？”

    当学生的坏处就是情报来源窄，什么都得自己打探。课本上的知识虽然不错但是终究有局限性。

    “垃圾。”

    “哦？”

    “垃圾会拖累整个星球的净化值，不管是完成安全区全覆盖的一级星，还是需要维持高净化值的二级星，都需要把垃圾转移走，已经降级成三级星的星球就负责承接这些垃圾，直到服务器子机的力量消耗殆尽。”

    “他们扔完垃圾会给你们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