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人家这气度，这胸襟，不愧是贵族！”

    “被背叛了这么多年，还能说出不怪她这种话，真的太善良了。”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啊！顾陌那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曲桑卓玛小姐真的太善良了，被欺负成这样还替别人着想。”

    “那个女奴真的该羞愧死！”

    “曲桑卓玛奶奶才是真正的贵族，骨子里的高贵是装不出来的。”

    “我们支持你！你永远是吉雪谷最尊贵的小姐！”

    很多人甚至特意跑到国外去看曲桑卓玛。

    他们带着礼物，带着鲜花，带着写着支持话语的横幅，走进那间又暗又潮的地下室，握着曲桑卓玛那双干枯的手，说着安慰和鼓励的话。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发到网上。

    照片里的曲桑卓玛，虽然老了，虽然住在简陋的环境里，却依然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她把那件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间地下室的旧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依然不屈的平静。

    那些照片被发到网上，配着各种煽情的文字：“即便没落，贵族的风骨犹存”“岁月带不走她的高贵”“她依然是吉雪谷最美丽的明珠”。

    网友们看了，更加感动了。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啊！”

    “看她住在这种地方，心里真难受。”

    “她本该住在庄园里，被所有人伺候着的！”

    “我们应该把曲桑卓玛小姐接回白玛高原，把她的庄园还给她！”

    “对！那是她家的资产！国家凭什么占有？谁都不应该占有！”

    “谁都不应该占有别人的私有财产！”

    舆论一边倒地偏向曲桑卓玛。

    那些曾经骂顾陌的人，现在骂得更凶了。

    那些曾经同情顾陌的人，现在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一个能在镜头前说出我原谅她了的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曲桑卓玛看着那些照片、那些评论、那些铺天盖地的同情和支持，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她终于赢了。

    她终于让全世界都站在了她这边。

    她终于让顾陌和她的后代，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甚至开始幻想，幻想自己被人风风光光地接回白玛高原，幻想自己重新住进那座庄园，幻想那些曾经的家奴们跪在她面前，向她磕头认错。

    她沉浸在这个幻想里，像几十年前沉浸在那座庄园的暖阁里一样，不愿意醒来。

    顾陌的儿孙们气得不行。

    他们在网上替顾陌正名，写长文解释旧社会的真相，贴出历史资料，引用那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人们的证言。

    他们说顾陌不是叛徒，是从旧时代走出来的平民英雄。

    他们说旧社会不是曲桑卓玛描述的那样，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很快乐。

    他们说那些家奴们过的是非人的生活，是被剥削、被压迫、被当成牲口的日子。

    他们说如果没有顾陌，如果没有那些打开庄园大门的家奴，白玛高原的那些可怜人还要多受好多年的苦。

    他们说得句句在理。

    可在网络舆论的攻势下，他们越是站出来解释，就越是被骂得厉害。

    “还狡辩？”

    “你们当然帮着自己家人说话！”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话？你们就是既得利益者！”

    “你们现在的好日子，就是靠着顾陌背叛主人得来的，你们世世代代都欠曲桑家族的！”

    “你们应该道歉！应该把曲桑庄园还给曲桑卓玛奶奶！”

    顾陌的儿孙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恶毒的文字，看着那些扭曲的言论，看着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谎言，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知道真相，可他们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们想解释，可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里。

    他们想为顾陌正名，可他们越努力，就越是被推到对立面。

    就在曲桑卓玛都以为自己这一次终于赢了的时候，顾陌也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是国家出版社出版的。

    书的封面素净而庄重，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印着书名和作者的名字。

    书名很短，只有四个字：《属民的血泪》。

    作者署名：顾陌。

    这本书出版的那天，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国家部门官方号，以及很多名人，全都转发了这本书，推荐大家去看。

    那些转发语里，有一条被点赞最多：“这是来自历史深处的声音，是一个时代的见证，是一个民族的记忆，请每一个生活在今天的人，都读一读这本书，因为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这本书站在属民的角度，写实了白玛高原未进入新时代之前的最真实的情况。

    它写属民们怎么被剥削。

    它写大贵族怎么侵占所有土地、草场、水源，再以租佃的形式分给属民耕种。

    属民种出来的粮食，九成以上要上缴给领主，剩下不到一成，还要交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

    它写属民们怎么被压榨。

    它写一个属民终身的劳动价值被领主榨取九成以上，超过两百种的苛捐杂税，债务滚利可达数百年之久。

    种地交地税，放牧交牧税，生孩子交出生税，死了家人交销名税。

    离开领地流浪要交人役税，甚至砍柴要交砍柴税，喝水要交饮水税，走路要交过路税。

    它写属民们怎么被奴役。

    它写属民们生来就不是人，一生都在被大贵族剥削。

    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人，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反而从身体到心理上逐渐奴化。

    它写属民们怎么被摧残。

    它写肉体刑罚有三十七种之多。

    鞭笞是家常便饭，戴镣铐枷锁是小事，重一点的剜眼、断手断脚、割耳鼻，落下终身残疾，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它写属民们怎么被当成牲口。

    它写家奴像牛羊一样可以被随意买卖、赠送、抵债、赌博交换，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过。

    他们住在最破的土坯房里，四面漏风，冬天冷得抱在一起取暖，夏天热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