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喊救命

作品:《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面颠了一下。

    依萍的后脑勺磕在车窗框上,闷响一声,她没有出声,嘴被粗布勒着,只能把声音咽回喉咙里。

    后座狭小,三个人挤着。

    她被按在中间,手反绑在身后,绳结勒得很紧,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右边坐着陈美珠,手也被绑着,嘴里没有塞东西。

    冬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得有些刺骨。

    车厢里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前面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太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汪家的那个,到了闹市松了绑丢下去就行。”

    陈美珠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

    涣散的目光聚拢了。

    她没事。

    她会回家。

    这些人根本不敢动她。

    接着后座那人捏着依萍的下巴又说了一句:“白玫瑰小姐,别担心,魏爷只是让我们带你去问几句话,问完就放你走。”

    陈美珠的嘴角翘了起来。

    问几句话?

    那陆依萍也没事?

    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知道安全了,陈美珠心里的恐惧渐渐消失……

    她转过脸看着依萍:“陆依萍,你不是很嚣张吗?在大上海扇我耳光的时候你不是挺能的吗?你继母打我的时候,你不是挺得意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依萍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美珠觉得被依萍轻视了,这个歌女凭什么瞧不起她?

    声音拔高了:“你以为你是陈明昊的人就没人敢动你了?被人绑着塞着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那个疯继母呢?你那个好男朋友呢?”

    依萍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没什么情绪。

    她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姓魏的。

    魏光雄。

    什么“问几句话”,是说给陈美珠听的幌子。

    她难道听不出来。

    陈美珠被这一眼看得火更大了,她侧过身,用被绑着的双手够到依萍嘴边,捏住布条一角用力往外一扯。

    布条松了,垂下来。依萍的嘴自由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说啊——”

    依萍看着她,说了两个字:“蠢货。”

    她低下头,用被绑着的双手撑住座椅,抬起脚。

    鞋跟抵住车窗的边角。

    她想起好几个月前,陈明昊有天晚上,认真地对她说,如果有一天被困在车里,砸车窗的角,就能出来,记住了不是中间。

    她还说那用鞋跟踹,脚力比手劲大,几下就能踹开。

    陈明昊说她真聪明……

    她当时问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他说看到报纸上有这种事,又说了一遍,记住了。

    她记住了。

    她用力踹了下去。

    一下,两下。

    冬天的鞋子底硬,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第三下的时候玻璃裂了,裂纹从边角炸开,蜘蛛网一样蔓延到整扇窗。

    她没有停,又踹了第四下。

    玻璃碎了。

    碎碴子溅了满座,冬天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额角被飞溅的碎玻璃划破,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她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救命——!有人绑架绑架——!救命——!”

    风把她的声音推出去,灌进整条街。

    副驾驶的人猛地回头骂了一句,后座的人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回拖,捂住嘴按回座椅里。

    车子猛地加速,轮胎碾过路面朝虹口方向冲去。

    陈美珠被甩得撞在靠背上,她抬头看向窗外——闹市已经在身后了。

    她没有下车。

    她本来可以被丢下去的。

    她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听不出“问几句话”是幌子,她还亲手给了依萍喊救命的机会。

    是她自己把自己留在了这辆车上。

    依萍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蠢货。”她冷笑着低声又说了一遍。

    冬天日头落得早,才五点多,天已经暗了大半。

    法租界那条街的馄饨摊前,秦明月蹲在矮凳上,刚收了老孙头两个大洋的保护费。

    老孙头苦着脸说小本生意交不起,秦明月说规矩我定的,收多少我说了算,两个大洋,一个都不能少。

    老孙头掏了钱。

    她往矮凳上一坐,敲了敲桌面:“给本小姐来碗馄饨。”

    老孙头说五毛。

    秦明月一巴掌拍在桌上:“五毛?你瞧不起谁?本小姐吃馄饨只配吃五毛钱的?”

    “去,给本小姐煮五块钱的!加荷包蛋加排骨加肉丸,有什么加什么!”

    满满一大碗端上来,她正低头喝汤,忽然听见了一声喊。

    隔了半条街,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但她听见了——“救命”两个字。

    她偏头听了两秒,放下碗:“你们听见没有?”

    旁边蹲着吃面的两个保镖摇头:“小姐,听见什么?”

    “有人在喊救命。”

    “没听见啊。”

    “没听见?”秦明月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们几个蠢货!耳背成这样还当什么保镖?本小姐耳朵好得很!”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巷口又听见了一声,比刚才清楚——“绑架——救命——!”

    她听清了那个声音。

    她家留声机里每天放的那个声音,白玫瑰。

    秦明月没有再犹豫,几步跨到墙根下,解开自行车的锁,一脚蹬上踏板就冲了出去。

    车轮碾过结霜的石板路,拐过街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好拐过弯,后座车窗碎了一大块,一只手从窗洞里伸出来,被人拽了回去,一张脸在暮色里一闪而过——满脸是血。

    秦明月看清了那张脸。

    她猛地蹬了几圈,追出去半条街,车轮打滑,那辆车越开越快,拐过弯就不见了。

    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撑着车把站直了,转头朝后面吼了一声:“你们——去!跟着那辆车!看它停在哪!快去!”

    两个保镖丢下面碗撒腿就跑。

    秦明月站在冷风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转身就往巡捕房的方向跑。

    她冲进巡捕房大门的时候浑身冒着白气。

    她一把推开总台的门,一巴掌拍在台面上:“刘南溪呢?”

    总台后面坐着小范,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文件。

    他抬头看见秦明月这副架势,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秦小姐,刘副探长在办公室——”

    “摆谱!”秦明月绕过他就往里冲,“刘南溪!刘南溪!”

    “我有大事汇报……白玫瑰被人绑架了!”

    走廊尽头门开了。

    刘南溪站在门口,制服穿得歪歪扭扭,连帽子都没戴,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看了秦明月一眼:“……谁?”

    秦明月两步冲过去:“白玫瑰!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碎了——看样子是往虹口方向去了!我让保镖跟着了——”

    刘南溪没等她说完,转身回屋抓起桌上的警棍就往外走。

    经过小范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丢下一句:“今天的事别记。谁问都说不知道。”

    她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冬日的巡捕房走廊里。

    秦明月站在巡捕房门口,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往自行车那边跑去。

    她还得去街口等着保镖回来报信。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