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计划

作品:《王雪琴重生:依萍才是亲女儿

    早餐吃到一半,依萍放下了筷子。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刚刚她拿过来的报纸上,简讯在角落里,写的是“关押人员因病减员”,没有点名,没有地点。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早就背下了那句话,但她还是要再看一遍。

    她放下报纸的时候,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陈明昊坐在她对面,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看报纸。

    “几点走?”

    依萍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把外套穿好,系扣子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现在。”她说。

    “我陪你去!”

    “巡捕房有熟人,我能自己去。你回去准备一下,中午我们华界。”

    “不,巡捕房这边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她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外套穿好了,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身等她。

    她看了他一眼,想说“你不用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用更好的理由说服他,而她没有更好的理由。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跟上来,落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并排走,但也没有落后。

    他牵起了她的手。

    巷口的晨风灌进来,她把围巾拢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点。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

    “明昊,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转过身看着他,“如果出了事,你不要冲进来。你站在外面,别管我。”

    “我答应你。”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站在外面的时候,你要想办法出来。”

    她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她转回去继续走了,脚步没有放慢,但她伸手往后探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见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被她碰过的那根手指收拢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放进了口袋里。

    巡捕房后巷的拐角,陈探长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是灰的。

    他看见依萍,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明昊?”他看了看陈明昊,又看了看依萍,“你也——”

    “安阳叔。”陈明昊站在依萍旁边,没有解释。

    陈探长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

    他没有多问,侧身把他们让进了值班室。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桌沿,听依萍把话说完。

    “龙华四十六个,死了两个,这边七十多个人,已经死了一个,公共租界那边,三个快不行了,家里闹腾了两天,才给治……都是感染风寒,南京那边压着,天冷药进不去。”她说完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陈探长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九点,”他说,“警务长那边有个宴会,有南京来的人。你们要送药,只有那个窗口。开门我会开,但你们要把警务长拖住。”

    “我来拖。”依萍说,“陈叔,你只管开门。”

    陈探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明昊一眼。

    他的目光在陈明昊脸上停的时间更长一些,像是在说——你爸知道吗?

    陈明昊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那里没有退。

    他没有开口,但他的位置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陈探长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钥匙串,把其中一把解下来放在桌面上。

    “后门那把锁。”他说,“明天晚上九点,过了时间,我会重新锁上。”

    依萍伸手去拿那把钥匙的时候,陈明昊的手先她一步伸了出去。

    他拿起钥匙,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收进了内袋。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替她拿一件不该她拿的东西。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明昊说,“你只管上台。”

    依萍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低头系外套的扣子,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带的。

    但他的手在扣子上停了一瞬,比平时系得慢了一点。

    依萍转过脸看着陈探长:“陈叔,如果明天我出了事——”

    “你出了事,他也跑不了。”陈探长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陈明昊,“你们两个站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起的了。”

    陈明昊把那颗扣子系好了,抬起头来:“所以我不跑。”他说,“她上台,我在台下。药到时候我来送,你只要帮我们开门。”

    陈探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把值班室的门推开了:“明天晚上九点,我只看半小时。”

    依萍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

    陈明昊跟在她旁边,她没有让他再落半步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收得很紧。

    陈明昊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回握了她。

    值班室里,陈探长把门关上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把钥匙串重新挂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解那把钥匙的时候,指腹蹭过铁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伸手把门推开一条缝,目光越过走廊,落在刚拐过弯的那个背影上。

    刘南溪正从休息室出来,帽檐压着,制服歪着,正在系腰间的扣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睡眼惺忪的。

    她看见陈探长,嘴动了动,本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南溪。”陈探长叫住她,声音好像南京路那家新疆饭店的老板……

    她脚步一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怎么了?”

    “明天晚上九点,后门,你值一班。”

    刘南溪的眉头挑了一下,转身靠着墙站定了:“我说,老头,你这是准备坑我?”

    “哎,本来我也不想叫你,但那批人里面有白玫瑰的同学。我不放心,她左拜托我又拜托我的……”

    刘南溪嘴里那根烟停下来不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白玫瑰的同学?”

    “病了三四十个,她叫人来送药。”陈探长说,“得有胆子的来开这个门。”

    刘南溪沉默了。

    她把烟叼回嘴里,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想的是——陈探长这个死老头,平时坑她八百回了,明天晚上肯定是要她背黑锅。

    但是白玫瑰的事……

    她喜欢的歌星,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她有抱负,有担当,她想要带着大家一起唱;

    而她的抱负是当上探长——不对,是干掉陈安阳之后当上整个上海的探长。

    都不小。

    她站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行。”她说,“但我只看半小时。”

    陈探长看着她,没有讨价还价:“半小时够了。”

    刘南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我被坑了,我可找你算账。”

    她没有等回答,继续走了。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

    走廊尽头的光落下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