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释放证明

作品:《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二月十三号,礼拜二,正月初四。下午三点五十,看守所。

    管教把吴小花带到值班室,让她在长椅上坐着等。

    “再等一会儿。办手续的去开证明了,初四人少。”

    吴小花点点头,“听您的。”

    长椅是铁的,她坐在最靠边那一头,坐了一会儿,才把外套底下那一角垫到大腿底下,两只脚并着。

    走廊那头有人过去,脚步声靠近。她立马坐直了,偏头望去。人过去了,不是来叫她的。

    “年三十那天你们那一间的饺子够不够。”

    “够,够的,还有剩。”

    “够就行。年三十我们都加一顿。有的人头一年进来还不想吃,第二年就乖乖吃了。”

    管教把暖水瓶拎起来,往自己杯子里倒水。

    “你这个算快的。有的人进来了,家里连个来问的都没有。”

    吴小花把两只手拢到袖子里去了。她把袖子夹到膝盖中间,一会儿才松开。

    “我们那一间睡十六个。铺上睡不下,底下加地铺。”

    “我在地铺上,挨着厕所那头。”

    管教看了看她头发。

    “一铺那个,进来快一年了,看你也没受啥盘剥。”

    “我这个应该是……查清楚了吧。”

    “那我不清楚。”

    吴小花点了两下头。管教没有看她,在往杯子里续水。

    四点十分,办手续的回来了。

    “吴小花。”

    吴小花腾的一下站起来了。

    “在,在的。”

    “过来。”

    吴小花走过去。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笔压在上头。

    “身份证号念一遍。”

    她念了,一口气念到底。念完拿舌头在嘴唇上抿了一下,抿到一处干皮,没有再动。

    “出生年月。”

    吴小花又念了一遍。

    “这儿签字。”

    她把笔拿起来,换了个握法,拿左手托住右手腕。

    “签在哪儿。”

    “底下这一行,写你自己的名字。”

    写完把笔放回去,两只手在腿上抹。

    放下笔她站着没动,等着下一句。

    “东西对一下。”

    一个塑料筐从柜台底下推出来。里头一个布包,一副没拆封的手套,一张对折的纸。还有一部手机,关着机。

    “少没少。”

    吴小花把布包拿起来,捏了捏,又把绳一头一头理顺。

    “都在,没少。”

    “那你自己装好吧。”

    “被褥交回去了没有。”

    “交了。管教点过了。”

    “那就行。给你发放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出来。”

    吴小花把手套放回包里,把那张对折的纸也放回去,绳在包口绕了两圈,系上。手机她拿在手里。

    “这个给你。”

    办手续的从那几张纸底下抽出一张,推过来。

    “释放证明书。收好,别弄丢了。”

    吴小花双手接过来了,低头看了一遍。看完她没有折,平着拿在手上。

    “就这么一张吗。”

    “一人一张。”

    “那我……”

    她没有说下去。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事。”

    办手续的把笔收进抽屉里。

    “你可以走了。”

    铁门开了半边。

    吴小花走出去。走了十来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门已经关上了。

    外头是一条水泥路,两边都是雪堆。路上没有人。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腿底下一软,蹲下去了。

    布包搁在雪堆边上。她两只手撑着地,头低着,肩膀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来。

    撑在雪里那两只手起来是红的。她在外套上蹭干了,又弯下去抓了一把雪,按在脸上。

    按完她站着没动,等脸上那点凉下去。

    吴小花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里头那个兜里,扣子扣上,隔着外套按了按。

    走到大路上是四点四十。

    吴小花把手机开了。开机要等一会儿。等的时候她站在路边上,把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

    屏亮了。等了一会儿,短信一条接一条弹。

    一共二十二条,开头都一样:您有一个未接来电。

    吴小花一条一条往下翻。中介的十三条,许家的三条,剩下六条是她自己家里的。

    她把那六条又翻上去看了一遍。

    她先拨的不是中介。

    “是妈妈。”

    那头先是个小孩的声音,冲着话筒喊了一声妈,跟着是跑开的脚步。换了个上年纪的。

    “小花啊,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打你电话老不通。”

    吴小花把手机贴紧了些。

    “手机坏了,刚修好。”

    “活儿忙不忙。”

    “忙。这一阵忙。”

    那头咳了两声。

    “过年也没听见你说一声。”

    “人家家里离不开人,我走不开。”

    “那你顾好自己。别老省着。”

    “我知道。”

    “囡囡这两天不咳了。前儿还问你,说妈今年回不回来。”

    “那就好。”

    “你啥时候能回来一趟。”

    吴小花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路对过有人放炮,响了一串。

    “再说吧。开春吧。”

    挂了以后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拨中介。

    “喂,李姐,我是小花。”

    “小花啊。”

    那头顿了一下。

    “你这……出来了?”

    “出来了。今天下午。”

    “那就好,那就好。”

    “李姐,年后的活儿……”

    “小花你听我说。”

    那头的声音小了一点。

    “初二那天许斌打过电话。”

    “他……”

    吴小花往路边退了一步,背靠到一根电线杆上。

    “他说往后他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他说我什么了没有。”

    李姐咳了一声。

    “他就说了这一句。”

    吴小花低头往包里看了一眼。那副手套还在最上头,封口那道塑料没拆。

    “那……别的户呢。”

    “别的户我这边得跟你说实话。”

    那头把话停了停。

    “小花,你这个事,我们这边得有个说法。你拿张纸来,我给你往下派。”

    “什么纸。”

    “就是……你手上有没有个证明,能说明这一段是怎么回事。”

    吴小花把手伸到外套里头,把那张纸摸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有这么一张。”

    “那你明天送过来。”

    “李姐。”

    “嗯?”

    “这张纸上头……”

    “上头怎么了。”

    她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没什么。我明天送过去。”

    “行。你明天早点来,我上午在办公室。”

    “李姐。”

    “还有事?”

    “我有件干活穿的衣裳,还在许家。”

    那头静了一下。

    “那你自己跟人家说。我这边不好开这个口。”

    “李姐,这个事外头知道的多不多。”

    那头没有马上回答。

    “小花,明天早点来。”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在路边上站了一会儿。

    天要黑了,路那头有一辆公交进站,车牌上的号是她坐了两年的那一趟。

    她没有上。

    车走了以后,她把那张纸又拿出来,在路灯底下看。

    抬头印着:释放证明书。

    底下头一行是她的名字。

    挨着的那一行:因涉嫌故意杀人于二月六日被刑事拘留。

    再底下:现因本案已撤销,予以释放。

    她的手指停在中间那一行上。

    停了一会儿,挪开了。

    她想照原样折回去,折到一半又打开了,抖了抖上头的褶子。

    最后还是折了两折,塞回兜里,扣子扣上。

    下一趟车四点五十八到。吴小花上去了,投了币,往后头走了三排坐下。

    车上人不多。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半个座。

    “谢谢。”

    那个人往里又挪了挪,腾出来的那半个座比刚才宽。

    车开了。窗外是一排一排的雪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孩子在那个人怀里翻了个身,拿手去够窗户上的哈气。那个人把孩子的手按下来了。

    “大姐,这个点了还往城里走,上班去啊。”

    吴小花往窗户那头缩了一下。

    “不是。”

    “走亲戚?”

    吴小花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

    “嗯。走亲戚。”

    那个人把孩子往上托了一下。

    “大姐你是哪儿人。”

    “我算这边的。”

    “听着不像。”

    “来了十几年了。”

    “那也是这边的了。”

    “我们家那口子也是外头来的,来了八年,回去过年人家都说他一股子这边味儿。”

    那个人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车里暖气足。吴小花把外套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了。解开以后拿手在兜那一块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