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灯调得很暗。

    西柠躺进被子里，后脑勺刚沾上枕头，困意就涌上来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感觉到床垫另一侧陷下去一片，零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和她隔着一掌的距离。

    他没碰她，只是把手搭在她身侧。

    西柠没撑住，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肩头，力道很轻，帮她拢了拢被角，然后是掌心贴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

    温柔而痴迷的吻落在她耳后，温热的唇瓣贴着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才离开。

    他的手收回来，把她整个人轻轻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西柠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

    零低下头，鼻尖埋进她发丝里，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手臂又收紧了半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把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夜深人静。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碎光，映进办公室里，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暗影。

    宋允熙坐在沙发里，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侧，手里握着那把合拢的白色折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边缘。

    她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兜帽压得极低，整张脸隐在暗处，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黑衣人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沙哑，像砂纸磨过金属，没什么情绪。

    宋允熙弯了一下嘴角。

    手里的折扇被她轻轻搭在膝头，指尖在扇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不会忘的，我会牢牢记着。”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转身，推开了身后的玻璃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窗边那盆绿植的叶子猛地晃了一下。

    门合拢。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很快消失。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允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把折扇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偏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自言自语：“距离你的计划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接下来两天音乐节西柠没去。

    每天教室、图书馆、水镜别墅，四点一线轮轴转。

    很快格斗赛的批文下来了。

    地点是血族荣耀竞技场。

    西柠站在序沉的卧室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烫金的参赛通知函，封面上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边缘用古体字刻着“荣耀”两个大字。

    她翻开封页，扫了一眼正文内容，抬头看向窗边正在穿外套的序沉：“三天后？”

    “嗯。”序沉系好袖扣，薄荷蓝的碎发被晨光镀了一层浅金色，“行程已经定了，后天出发。”

    西柠把通知函合上，放回桌面上，点了点头：“行。”

    两天后。

    特罗兰塔学院正门，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引擎低鸣。

    西柠今天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休闲装，黑T恤配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靴子，头发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出来，干净利落。

    序沉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她先上。

    西柠弯腰坐进去，抬头就看见沈叙白已经坐在另一边了，橙绯色碎发今天梳得比平时整齐几分，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短款外套，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偏过头来看她，橙绯色眸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弯：“哟，今天挺精神。”

    西柠没理他，低头系安全带。

    沈叙白也不在意，双手枕着后脑勺靠进座椅里，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向窗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序沉绕到另一侧上车，关门，轿车平稳驶出校门。

    车窗外的景色从学院的红砖围墙逐渐变成开阔的郊野，公路两侧是连绵的绿植，远处地平线上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冷调的光。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

    当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完全展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西柠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竞技场比她在游戏里看到的CG画面大得多，整体呈椭圆形，外围是一圈灰白色的石墙，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图案，在阳光下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大门是铁黑色的金属材质，表面铸着繁复的纹路，正中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

    西柠从车上下来，脚踩在竞技场门前的石板上，靴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头看着那扇铁黑色的大门，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游戏里她看过这里，看过很多次。

    但站在实地面前，依旧给她极大的震撼。

    沈叙白已经走到她旁边了，双手插兜，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看呆了？”

    西柠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没见过世面不行？”

    沈叙白笑了一声，没接话，侧过身朝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走吧，带你转转。”

    竞技场内部比她想象中宽敞得多。

    沿着选手通道往里走，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代冠军的画像，画框是深色的木质，边缘包着银边。

    沈叙白走得慢，偶尔偏头给她指一下某个拐角通向哪里、哪个区域是选手休息区，语气懒洋洋的，但每一个位置都说得很清楚。

    西柠跟在他身侧，序沉走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在沈叙白指到某个位置时补充一句具体用途。

    转完一圈回到大厅，沈叙白侧过身朝另一侧的门示意了一下：“走，去我家看看。”

    沈叙白家的宅邸离竞技场不远，也是同样的灰白色石砌外墙，门口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进了大门之后，厅堂比她预想中亮堂，日光从高处的拱形窗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沈叙白走在前面，随手一指：“这边是客厅，这边是书房，后面是花园。”

    西柠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装饰不算特别华丽，但每一样东西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正想着，沈叙白忽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