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那首歌,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再听到的东西

作品:《全市最差班主任,开局日入一亿》

    方既明搜索完那三个字,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片耳机碎壳。

    他没急着追。

    江辰跑出去的时候腿都在打绊,那种状态追上去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太清楚了。

    傍晚六点半,晚自习铃响之前,方既明去了一趟十八班。

    江辰的座位空着,桌面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物理习题册还摊开着,笔搁在中缝里没收。

    “方哥,江辰下午跑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赵大壮凑过来小声说,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方既明没吭声,转身出了教室。

    宿舍楼三楼,江辰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底下露出半截充电线,人没回来过。

    食堂二楼的自习区也没有,图书馆一到三楼全扫了一遍,影子都没见着。

    方既明站在新建体育馆的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顶楼,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傍晚的风。

    他推开门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脚步声,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拍得很响。

    天台很大,四周是半人高的矮墙,角落竖着两根粗壮的通风管道。

    江辰就缩在管道和矮墙的夹角里。

    膝盖抱到胸口,脸埋在两条胳膊中间,校服领口还是拉到下巴底下,勒出来的红印比上午更深了。

    脖子上空荡的,那根跟了他三年的耳机线不在了。

    风很大,从老街方向吹过来,带着夜市炸串的油烟味和远处工地切割钢管的噪音,全灌进他暴露在外的耳朵里。

    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隔绝这个世界了。

    方既明看了他两秒,没有走过去。

    他在两米开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矮墙,花裤衩蹭上了一层水泥灰。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得不像话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和傍晚的风。

    谁都没开口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

    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从天台往下看,暖白色的灯带把整条新铺的林荫道照得透亮,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那是其他班级晚自习的动静。

    三分钟,四分钟。

    方既明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眯着眼看远处桥南老街的霓虹灯牌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他能感觉到两米外那团蜷缩的身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五分钟。

    方既明慢吞吞地从花裤衩兜里摸出手机。

    他把音量调到最低档位,低到几乎要贴着耳朵才能听清的程度,然后点开了一段音频。

    那是他花了一下午时间,让老陈从江辰母亲十年前的旧手机云备份里找出来的东西。

    录音质量极差,背景里有电视机放新闻的嗡嗡声,有碗碟碰撞的叮当响,有个女人在远处笑着说“再唱一遍,妈妈录着呢”。

    然后是一个七岁男孩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太清楚,把亮晶晶唱成了亮金金。

    一闪一闪亮金金,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个声音稚嫩到让人心脏发紧。

    录音里的孩子唱得很认真,每个字都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要把这首歌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礼物送出去。

    江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颤抖在这一秒全部停止,整个人像是被人直接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慢慢收紧,十根手指全部掐进了校服裤子的布料里。

    他停止了呼吸。

    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个角落。

    旧手机录音里的沙底噪持续着,那个女人又笑了一声,声音很年轻,很温柔。

    “宝唱得真好。”

    七岁的江辰在录音里开心地笑出了声,然后又从头开始唱第二遍。

    两米外。

    十七岁的江辰开始大口地喘气。

    他的肩膀猛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揉碎塞进墙缝里。

    方既明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举着手机,让那段录音在风里继续播放。

    他能看到江辰埋在胳膊里的嘴唇在动。

    无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嘴唇跟着那段童声的旋律张合。

    一闪亮晶。

    口型一个不差。

    满天都是小星星。

    十年了,他的身体还记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换气的位置。

    录音在一分四十三秒的时候结束了,最后一个音是那个女人说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了,来吃饭了”。

    然后是手机录音键被按停的咔嗒声。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江辰压在喉咙最深处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方既明把手机关掉屏幕,揣回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花裤衩上的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蹭出两声闷响。

    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那首歌不欠你什么。”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欠你的是人,不是歌。”

    铁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远去。

    天台上只剩江辰一个人。

    他的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湿的,没有声音,一滴眼泪都没发出动静,全闷在袖子里了。

    他看着对面矮墙外的天空,路灯的光晕把云底照成了暗橘色。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松开,五根手指虚地搭在水泥地面上。

    食指敲了一下,无名指跟上,然后是中指。

    哒,哒哒,哒。

    那是《小星》前四个音的节拍。

    很轻,轻到只有混凝土地面能感受到那点微弱的震动。

    但他在敲。

    晚上十一点。

    十九中新建艺术楼一楼的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感应灯在江辰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

    他站在录音棚的隔音门前,透过那扇厚玻璃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齐海源下午走的时候把所有设备都关了。

    江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很凉。

    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开灯,没有开任何设备。

    漆黑的录音棚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在话筒前面,这次没有后退。

    黑暗中,他缓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