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本刚刚被苏陌复制出来的《纪元终末法典》扔进了文明天平。

    天平一端瞬间下沉。

    另一端，海量的神格、法则母晶、高维材料从九州的仓库里飞出，堆积在秤盘上。

    这些，都是补发给守护者的“工资”。

    时间守护者伸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那张空白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守了三个纪元，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要给他发工资。

    “本尊……不需要。”他艰难地开口。

    “不，你需要。”苏陌看着他，“这是你应得的。”

    他抬手，将那堆积如山的“工资”推向守护者。

    “现在，你是九州的员工了。”

    守护者看着那些神格和材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时间之海的秩序。

    可现在一个外来者告诉他，他的守护是一种劳动，而他的雇主拖欠了他三个纪元的薪水。

    他的核心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动摇。

    “根据《九州劳动法》。”林婉继续补刀，“员工有权拒绝执行来自原非法雇主的任何指令。”

    守护者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十二道灰袍身影。

    为首的审判官刚刚重组身体，正准备下达新的命令。

    “守护者，抹杀他们！”

    守护者没有动。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他第一次反驳了自己的“雇主”。

    审判官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是由法庭创造的！”

    “但你们没有支付我存在的代价。”

    守护者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柄镰刀，对准了审判官，“现在我要讨薪。”

    镰刀挥下。

    一道灰色的时间裂缝凭空出现，瞬间吞没了那十二道身影。

    惨叫声从裂缝中传出，但很快就消失了。

    纪元终末法庭，就这么被自己的守护者给“讨薪”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沈玉芙在机甲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我是不是看错了？这就打完了？”

    “理论上是。”

    林婉推了推镜框，“我们只是帮一位被压迫的劳动者，拿回了他应得的报酬。”

    苏陌走到守护者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座沙漏的归属问题了。”

    守护者看着他，那张空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轮廓。

    “它不属于任何人。”

    “但它挡住了我们的路。”

    “你们可以绕过去。”

    “我们不喜欢绕路。”

    苏陌指了指归乡号，“我们的列车习惯走直线。”

    守护者沉默片刻。

    “你们想做什么？”

    “给它装个轮子，拉走！”机械公主在旁边兴奋地喊道。

    守护者：“……”

    他感觉自己的逻辑又要崩溃了。

    “这座终末沙漏是纪元更迭的枢纽，移动它会让所有世界的时间线发生混乱。”

    “那就加装一个时间稳定器。”机械公主立刻拿出图纸，“再配上十二个亚空间引擎，一个曲率护盾，保证开得又快又稳。”

    守护者看着那份复杂到让他都有些头晕的图纸，再次陷入沉默。

    苏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以后你就是九州时间管理局的第一任局长，兼终末沙漏号星舰的舰长。”

    “你的任务就是开着它，去维护诸天万界的时间秩序。”

    “当然按时发工资，五险一金，带薪年假，一样都不会少。”

    守护者看着苏陌，又看了看机械公主手里的图纸，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份劳动合同。”

    “马上就给你签。”林婉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当守护者在那份长达九千多页的合同上按下一个时间印记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您成功招募神话级单位：时间守护者。】

    【终末沙漏已并入九州资产。】

    【触发贪婪之主额外复制！】

    【获得终末沙漏十座！】

    【获得时间之海控制核心十份！】

    苏陌看着那十座巨大的沙漏，满意地点了点头。

    “机械公主，一人发一个，让她们自己研究怎么改装。”

    “好嘞！”

    就在众人准备接收战利品时，那座被缴获的终末沙漏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沙漏底座的基石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股比时间静止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守护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糟了！”

    “怎么了？”

    “终末沙漏镇压的，不只是时间的终点。”

    他指向那片黑暗。

    “它镇压的是‘无’的概念！”

    “当一个纪元终结，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无’，然后才会有新的开始。”

    “现在‘无’醒了。”

    黑暗中，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没有色彩，只有一片虚无。

    当它看向归乡号时，整座城市列车，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开始变得透明。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无”之眼睁开的瞬间，一种无法抵抗的“不存在”感笼罩了整个时间之海。

    归乡号城市列车的青铜炉火正在熄灭，它存在的“概念”本身正在被抹去。

    车上的乘客、万路总枢的舰船、甚至连刚刚建好的九州跨界学院，都在迅速变得透明。

    “我的机甲在消失！”沈玉芙惊骇地发现，初号机甲的十二条机械腿已经不见了六条，操作界面上一片空白。

    “毁灭法则正在被归零！”蔷薇的黑炎龙刃上，火焰寸寸熄灭，只剩下一柄光秃秃的刀柄。

    “我的信徒……他们记不起我了！”艾露恩捂住胸口，她能感觉到，与她相连的生命信仰正在飞速流失。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正在被世界遗忘，从根源上被彻底删除。

    “这就是‘无’的力量。”

    时间守护者艰难地说道，他那刚刚凝实的身躯也开始变得虚幻，“它不攻击，不毁灭，它只是否定你的存在。在它面前，一切有形之物皆为虚妄。”

    苏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的混沌法则和纯阳之火也在被削弱，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被“无”的概念同化。

    他能感觉自己与九州鼎、与贪婪空间、甚至与所有同伴的连接，都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样下去用不了一炷香，整个九州文明，连同他们在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彻底消失。

    “有办法阻止吗？”苏陌问守护者。

    “没有！”守护者摇头，“‘无’是纪元的终点，也是起点，它不属于任何法则，无法被常规手段对抗，除非……你能拿出一种‘有’，一种比整个纪元的存在加起来都更‘真实’的‘有’。”

    比整个纪元的存在加起来都更真实？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咦？我的胡萝卜山怎么变小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小儛正蹲在地上，苦恼地看着面前那座由始路者变出来的胡萝卜山。

    那座山也在变得透明，已经缩小了一半。

    在“无”之眼面前，连这种由法则直接创造出来的东西也无法幸免。

    小儛很心疼。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些正在消失的胡萝卜，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虚无之眼。

    她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也不理解什么叫“概念抹除”。

    她只知道，那个大家伙，在弄坏她的食物。

    于是，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第一件是她在万金星海偷偷藏起来的一块液态神铁，上面还留着她自己的脚印。

    第二件是她在万路总枢捡到的一个废弃收费杆，她觉得可以当糖葫芦架。

    第三件是赵大妈送给她的一把小号龙骨菜刀，让她学着切菜。

    第四件是秦岚给她炼制的特供版造化丹，装在一个小葫芦里。

    第五件……

    她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很快，她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有的是战利品，有的是别人的赠予，有的是她自己觉得好玩的“玩具”。

    它们在“无”之眼的影响下，也开始变得透明。

    小儛看着这些东西，小嘴一撇，似乎很不高兴。

    然后她做出了第二个更惊人的举动。

    她开始吃。

    她拿起那块液态神铁，嘎嘣一口，咬下一大块，像吃饼干一样嚼了起来。

    她拿起那个收费杆，咔嚓一声，掰断一截，塞进嘴里。

    她拔出那把龙骨菜刀，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似乎觉得味道不好。

    最后，她打开那个小葫芦，把里面的造化丹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连“无”之眼都仿佛停滞了一下。

    它抹除的是“存在”的概念。

    可小儛的行为超越了这个范畴。

    她在“吃掉”这些东西的“存在”。

    在它们被“无”彻底抹除之前，她先把它们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无”无法抹除一个正在被“吞噬”的概念。

    因为“吞噬”本身，就是一种更霸道的“存在”方式。

    小儛吃完所有东西，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然后，她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准抢我的东西吃。”

    说完，她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时间之海都震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存在”之力，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法则，而是类似更本源的东西。

    “我在这里，我吃了，所以我存在”的绝对真理。

    归乡号停止了透明化。

    沈玉芙的机甲腿重新长了出来。

    蔷薇的刀柄上，黑炎再次燃起。

    所有正在消失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

    “无”之眼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小小的生物。

    它抹除过纪元，否定过神明，将无数强大的文明归于虚无。

    但它从未见过，有谁能把“不存在”当成食物。

    小儛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她走到了那只巨大的眼睛面前，伸出小手，在虚空中摸了摸。

    “你……不好吃。”

    她得出了结论。

    然后她抬起脚，用那只秀美的小脚，轻轻地踹在了“无”之眼的中央。

    那只横跨了整个时间之海，让创世神都为之绝望的虚无之眼，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从被小儛踹中的地方开始，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

    裂缝中，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纯粹的“空”。

    几息之后，整只眼睛，连同它所代表的“无”之概念，彻底崩碎，消失不见。

    时间之海恢复了平静。

    那座由终末沙漏镇压的黑暗深渊，也重新闭合。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粉发少女。

    她踹完那一脚，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跑回苏陌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陌，我饿了。”

    苏陌回过神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她。

    “先垫垫肚子。”

    小儛开心地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时间守护者走到苏陌面前，他那张空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五官，那是一张写满了震惊和茫然的脸。

    “她……到底是什么？”

    苏陌看着正在吃糖葫芦的小儛，想了想，说道：

    “一个路过的兔子。”

    守护者：“……”

    他觉得自己的核心逻辑，今天可能要彻底重写了。

    危机解除。

    苏陌看向那十座巨大的终末沙漏。

    “机械公主，开始改装。”

    “好嘞！”机械公主兴奋地带着禹工傀儡冲了上去，“保证给它们装上最快的引擎和最响的喇叭！”

    苏陌又看向林婉。

    “纪元终末法庭的烂摊子，交给你了。”

    “没问题！”林婉已经开始起草《关于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的组织架构与人员任命的暂行办法》。

    最后他看向始路者和锻天神匠。

    “归乡号，继续前进。”

    “目标？”

    “九州。”

    归乡号城市列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的去路。

    当巨大的城市列车穿过万路总枢，沿着青铜道路，缓缓出现在九州上空时，整个夏国都沸腾了。

    人们走出家门，仰头看着那座从未见过的宏伟城市，看着上面悬挂的“九州公共中转站”的牌子，脸上写满了震撼。

    “那是什么？一座会飞的城市？”

    “好像是……我们新的车站？”

    “天啊，以后我们去别的世界，都要从这里出发吗？”

    江城。

    龙盾局总部。

    沈砚冰站在窗前，看着那座缓缓降落的城市，冰冷的眼眸中，也露出了一丝波澜。

    她的通讯器响了。

    是苏陌。

    “小冰，我回来了。”

    “嗯。”

    “给你带了点土特产。”

    “什么？”

    “一座城。”

    沈砚冰沉默片刻。

    “放不下。”

    “没事，我让它悬在天上。”

    电话那头传来沈玉芙的笑声。

    “小姨也在？”

    “在呢，她正在研究怎么把初号机甲停到归乡城的广场上，已经被罚了三张违停单了。”

    沈砚冰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归乡号最终停靠在九州上空的平流层，与月球轨道上的冥渊吞界母城遥遥相望，形成了一南一北两大交通枢纽。

    九州正式迈入了万界互通的星穹时代。。

    然而，苏陌并没有时间休息。

    他将归乡号的后续建设交给了神宫寺凛和锻天神匠，自己则带着林婉和雅典娜，进入了那座被缴获的纪元终末法庭。

    “雅典娜，能从那些法典里，找到关于‘最终审判’的更多信息吗？”

    雅典娜将智慧长枪刺入一本复制出来的法典。

    海量的信息流涌出。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

    “找到了。”

    “最终审判，并非由法庭执行。”

    “法庭只是收集‘砝码’的工具。”

    “当砝码足够时，它会唤醒一位沉睡在所有纪元之上、所有时间之外的存在。”

    “谁？”

    雅典娜看着苏陌，一字一句地说道：

    “万界……收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