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艾露恩。

    作为生命主神，她的力量源自信仰。

    在万忆库救回三百亿记忆后，她的信徒数量暴涨，但这些信仰驳杂不纯，反而成了她进阶的阻碍。

    苏陌将她带到了世界树的顶端。

    “你的问题是信徒太多，而‘神’太少。”

    苏陌一语道破了她的困境。

    艾露恩苦笑：“我也知道，但我无法筛选信仰。”

    “那就不要筛选。”

    苏陌抬手，将那十座从纪元终末法庭缴获的终末沙漏，全部摆在了世界树的周围。

    “你做什么？”

    “帮你过滤一下。”

    苏陌催动时间法则，十座沙漏同时开始倒流。

    所有涌向艾露恩的信仰之力，都被强行拖入了沙漏之中。

    在时间的回溯下，那些信仰被一遍遍地冲刷、提纯。

    虚假的、临时的、有所求的信仰，被时间之沙磨灭。

    最终只剩下最纯粹、最虔诚的信念，重新汇入艾露恩的体内。

    艾露恩感觉自己的神格正在发生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响应所有祈求的“万灵之母”。

    变成了生命本身，变成了春天、繁衍、与生生不息的概念。

    她的力量，也从创世初期，一路飙升到了创世中期。

    当她睁开眼睛时，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看透时间的沧桑。

    她走到苏陌面前，没有像龙颖那样下跪，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小家伙，又帮了姐姐一个大忙。”

    她的声音慵懒而魅惑：“说吧，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苏陌抓住她作怪的手。

    “先把九州所有药田的产量，提升十倍。”

    “就这？”艾露恩眨了眨眼，“姐姐的奖励，可不止这么点。”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绿光，融入了苏陌的体内。

    苏陌感觉自己的生命本源，在这一刻与整片世界树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力量再次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而艾露恩的声音，则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世界树，我的所有都属于你。”

    ……

    就在九州文明一片欣欣向荣，实力飞速膨胀的时候。

    遥远的虚空尽头，一片被称为“神墓”的禁忌之地。

    一座座腐朽的墓碑，从沉睡中缓缓升起。

    每一座墓碑下，都镇压着一位在上古纪元陨落的真正旧神。

    “吾……闻到了‘超额’的气息。”

    “一个……不该存在的文明，打破了纪元的平衡。”

    “收税官……失败了。”

    “是时候让‘旧日’重归了。”

    “去唤醒……‘清算者’。”

    当“清算者”词从神墓深处传出时，整个虚空都为之颤抖。

    与纪元终末法庭的“审判”和万界收税官的“清算”不同，“清算者”代表的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暴力。

    他们是旧神的守墓人，也是旧日秩序的执行者。

    他们的职责，就是抹除一切可能威胁到“旧日”回归的新生力量。

    九州上空。

    正在指挥禹工傀儡铺设新航道的锻天神匠，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扳手。

    他抬头看向虚空，浑浊的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股铁锈味……是他们醒了。”

    始路者也从归乡城的静思中睁开眼睛，他胸口那八道镇魂钉的痕迹，隐隐作痛。

    “他们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内。

    正在被林婉逼着学习《劳动法》的万界收税官，突然丢下书本，脸色大变。

    “不好！是清算者！”

    “什么人？”林婉皱眉。

    “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

    收税官急声道，“他们不认契约，不讲法则，只信奉力量，他们的清算，就是彻底的物理毁灭！”

    九州上空的星图，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不是战舰，也不是神国。

    而是一座座巨大无比的移动墓碑。

    每一座墓碑都由未知是黑色岩石构成，上面刻满古老而扭曲的符文，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数以万计的墓碑，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整个九州文明团团围住。

    “九州文明。”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声音，响彻诸天。

    “你们的崛起，唤醒了旧日的安眠。”

    “现在交出你们的一切，跪下迎接‘清算’。”

    “或者被我们连同你们的世界，一起埋葬。”

    沈玉芙驾驶着初号机甲，第一个冲出大气层。

    “哪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在这里叫嚣？”

    她抬起裁决炮，对准了最前方的一座墓碑，悍然开火！

    暗红色的炮光撕裂虚空，足以将一颗星辰轰成粉末。

    然而炮光落在墓碑上，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直被那黑色的岩石吸收了。

    “什么？”沈玉芙愣住了。

    下一刻，那座墓碑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独眼。

    独眼睁开，一道灰色的光束射出，瞬间击中了初号机甲。

    轰！

    八十米高的机甲，被硬生生轰退了数万里，胸口的星穹之誓装甲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小芙！”苏陌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我没事！”沈玉芙咬牙稳住机甲，“这家伙的攻击，能直接侵蚀法则！”

    她看到机甲的裂痕处，战争法则正在被一股腐朽的力量分解。

    “所有单位，后退！”龙颖立刻下令，“开启最高等级防御！”

    三十万山河神策军迅速结成军阵，万毒祖龙的虚影咆哮着，挡在九州前方。

    但那些墓碑，只是缓缓地向前推进。

    它们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在展示力量……”

    始路者沉声道，“他们在告诉我们，常规的攻击对他们无效。”

    “那就不按常规来。”

    苏陌的身影出现在初号机甲旁边，他抬手按在机甲的裂痕上，生命本源涌出，修复着受损的装甲和法则。

    “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

    沈玉芙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的‘星穹之誓’可是神话级的，第一次被人打出这么深的口子。”

    “没事，回头让机械公主给你换个更硬的。”

    苏陌安慰道。

    他抬头看向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墓碑之墙。

    “林婉，分析出他们的材质了吗？”

    “分析不出来。”林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产生挫败感，

    “万技对照碑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黑色岩石的记录，它不属于我们这个纪元的任何一种物质。”

    “也就是说我们的武器，打不穿他们的防御。”

    “理论上是。”

    “那就换一种思路！”苏陌说道，“既然打不穿，那就不打了。”

    他转身，对着九州全境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所有工业区，所有生产线，所有工坊，全部停工。”

    “所有神策军、战斗单位，全部收缩防线，回到母城和归乡号。”

    “农业部加大灵植产出，后厨部准备开宴。”

    “咱们……开派对。”

    命令下达，整个九州都愣住了。

    大敌当前，不开战，不开炮，反而要开派对？

    “苏陌，你没疯吧？”沈玉芙忍不住问道。

    “你看我像疯了吗？”

    苏陌笑了笑，“他们不是要清算我们吗？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清算一个正在狂欢的文明。”

    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了。

    万职天库的炉火熄灭了，禹工傀儡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开始在广场上搭建舞台。

    山河神策军收起了武器，在龙颖的指挥下，开始布置宴会的场地。

    秦岚和赵大妈带着后厨大队，直接把上万口神锅摆在了九州的边界线上，锅里炖着从万灵森海“合作开发”来的生命古兽，香气飘出数万里。

    刘老汉开着他的播种机，在战场上撒下了一片片发光的鲜花种子。

    正在巡逻的伊琳娜，被神宫寺凛安排去负责派对的礼仪和安保。

    整个九州文明画风突变。

    从一个严阵以待的战争堡垒，变成了一个张灯结彩的巨大派对现场。

    那些推进中的墓碑，也停了下来。

    墓碑上的独眼，似乎也充满了困惑。

    它们见过反抗的，见过求饶的，见过跪地投降的。

    但它们从未见过，在“清算者”面前开派对的。

    “你们……在做什么？”那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不出来吗？”苏陌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虚空，

    “庆祝啊！”

    “庆祝什么？”

    “庆祝你们的到来……”

    苏陌站在九州边界，手里端着一杯艾露恩刚刚用世界树的晨露酿造的美酒。

    “你们是旧日的使者，是古老的见证者，你们的到来，是对我们新生文明的一种认可，我们理应以最高的礼遇，来欢迎你们。”

    他说得一本正经，诚恳无比。

    清算者们沉默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处理器，也快烧了。

    “我们是来毁灭你们的。”

    “我知道。”

    苏陌点头，“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先喝酒，先吃肉。”

    他指了指赵大妈那口最大的神锅。

    “创世级九头蛇肉汤，加了三百二十七种神药，大补！要不要来一碗？”

    墓碑之墙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有清算者在争论，要不要真的过去尝一尝。

    为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荒唐！我们是清算者，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别这么严肃嘛。”

    苏陌晃了晃酒杯，“你看，你们大老远跑来，一路辛苦，我们作为东道主，招待一下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们要清算我们，总得先了解一下我们吧？”

    “知己知知彼，百战不殆嘛！你们可以把这次派对，当成一次战前侦察。”

    苏陌的话似乎说动了他们。

    片刻后，为首的墓碑缓缓向前移动，停在了九州边界线外。

    墓碑上，一个由灰色雾气组成的巨大身影浮现出来，他就是清算者的首领。

    “好。”他沉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接过苏陌递过来的酒。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酒杯的瞬间。

    林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手里拿着一张罚单。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参加派对可以，但请先买票。”

    清算者首领的手，僵在了半空。

    “买……票？”

    “对。”林婉指了指旁边一块刚刚立起来的牌子，上面写着——

    “九州首届旧日文化交流与资产清算研讨会”。

    “本次活动，门票一百亿神晶一位，如果要用餐，另加五十亿，酒水畅饮套餐，九百九十八亿一位，童叟无欺。”

    清算者首领看着那张价目表，他那由雾气组成的脸上出现了抽搐的迹象。

    “你们……连毁灭者都敢收费？”

    “在我们九州，没有谁可以吃霸王餐。”林婉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我不交呢？”

    “那您就属于偷渡入境，非法参加集会。”

    林婉从身后拿出一副由文明天平改造而成的镣铐，“我们有权将您拘留，并没收您的所有作案工具。”

    她指了指那座巨大的墓碑。

    清算者首领沉默了。

    他感觉，这个文明的脑回路，可能真的和别的文明不太一样。

    他看着苏陌，又看了看林婉。

    最终，他从自己的墓碑中，取出了一袋闪烁着古老光芒的神晶。

    “我……买票。”

    他身后的数万座墓碑都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似乎那些沉睡在里面的旧日意志，都在为首领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是来清算的，是来毁灭的。

    结果还没开打，就先自掏腰包，买了一张派对的门票。

    这传出去，以后在旧神圈里还怎么混？

    但首领没有办法。

    他看着林婉手里那副闪烁着“公平公正”光芒的镣铐，又看了看远处赵大妈锅里那翻滚的、散发着创世级气息的蛇肉。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买票，今天可能真的要被当成“偷渡客”给抓起来。

    而且，那锅汤……闻起来是真香。

    “一位！！！”

    屈辱地将那袋神晶递了过去。

    林婉接过神晶，用天税司的专业验钞机扫了一下。

    【检测到上古纪元源质神晶，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价值评估：极高！】

    “嗯，是真的。”

    林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递给他一张用山河纸打印的门票。

    “欢迎光临，先生。请保管好您的门票，遗失不补，另外场内禁止打架斗殴，禁止破坏公共设施，违者将被处以门票价格十倍的罚款。”

    清算者首领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比他自己的墓碑都重。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化作一道灰影，进入了九州的派对现场。

    决定先尝尝那锅汤，然后再找机会，把九州连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