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都没下雪，今天倒是下得欢快。

    裴家今日格外热闹，裴叙衍的大伯、二伯以及旁系的叔叔阿姨们昨天就都到了，今早又陆陆续续来给老爷子拜年。

    小孩也多，叽叽喳喳的，满院子都是声响。

    裴启元见裴叙衍在晚宴上表现不错，这两天便没拿联姻的事烦他，只让他专心陪着老爷子。

    院子里又覆上了一层新雪。

    老爷子穿得喜庆，他嫌客厅吵闹，一一给了小辈红包后，就让管家搬了张躺椅到院中的长亭里，悠闲地品茶看雪。

    他知道裴叙衍也不爱热闹，顺带把人喊了出来。

    裴家上下对老爷子偏爱裴叙衍这事早就见怪不怪，谁也没多说什么。

    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断过。

    老爷子早就不管这些，故而也就全是裴启元几人在招待。

    “下雪了，山路滑，等会你再让人安排一下吧。”

    裴叙衍点头：“好。”

    老爷子慢悠悠站了起来，迈着步子在院里踱步，积雪被踩出一串脚印。

    裴叙衍跟在他身侧。

    “你爸这两天没再提那事吧？”老爷子问。

    “没有。”

    “那就行。”老爷子背着手，步子不快，“你要真没那个想法，老头子也不强求。结婚这事，得挑自己喜欢的才行。”

    他活了大半辈子，却不迂腐，看得比裴启元远，也知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多了容易适得其反。

    裴叙衍并不反驳他的话：“我知道。”

    老爷子走了几步，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回国后，跟时家那小子走得近。”

    裴叙衍垂下的手绷了一瞬，语气丝毫没变：“我们关系一直挺好的。”

    老爷子像只是随口一提：“那小子也是个人才，好好培养，以后成就未必比他父亲低。”

    裴叙衍脑中闪过时聿的模样，以及他做事时那股子沉稳老练的做派，嘴角动了一下：

    “他确实不错。”

    他陪老爷子又走了一段路，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收起手机开口道：

    “我出去一趟。”

    老爷子没有多问：“去吧，大过年的不用一直陪我这个老头子，年轻人也该有年轻人的生活。”

    裴叙衍应一声是，转头吩咐管家安排人洒融雪剂，便开车往自己一直住的那栋别墅走去。

    回老宅后，他就给下人放假了，只安排了两个保镖轮流值守，平时也只有清洁工按时上门打扫。

    此时别墅门开着，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来了。

    停好车，他往别墅大门走去。

    刚一进来，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过来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上好一会儿。”时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就开了口。

    裴叙衍在他旁边坐下，从停车场过来这小小的一段路，身上就带上了寒意。

    “叫我过来做什么？”

    “喏。”时聿把茶几上的红包递过去，“给你的。”

    裴叙衍接过：“这是阿姨给的？”

    “不然呢？”

    时聿转过去看他，瞧见他头发上沾到的雪花时，手很是自然地抬起，替他拂去。

    正打算收回来时，裴叙衍握住了他的手腕。

    “专程叫我出来，就为了送这个？”

    “你还想有什么？”时聿表情坦荡。

    “不是说你喜欢我么，”裴叙衍看着他，“怎么也得骗骗我吧。”

    “那我们也出去玩？”

    “外面吵，还冷，不想去。”

    时聿装作认真想了想：“那你是想干嘛？”

    “干你可以吗？”

    时聿：“……”

    话音落下的同时，裴叙衍整个人朝他压了过来。

    时聿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挨上了沙发靠垫。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别闹。”

    裴叙衍脸上浮现笑意：“听你的，不闹。”

    “那你还不起来？”

    裴叙衍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脖子上：“今天六点多就起了，现在有点困，你让我趴会儿。”

    沙发的空间实在有限，两个人身高都过了一米八，挤在一起伸个脚都觉得困难。

    时聿听到他说不闹，也就没再推他，手搭在他后脑上，指腹插进他发间，揉了揉。

    上次他就注意到了，裴叙衍的发质柔软，摸起来也很舒服。

    他低头看了裴叙衍一眼，这副姿态就像一只矜贵而又慵懒的猫趴在主人身上一样。

    这么一想，连没法伸直的腿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别摸了，”裴叙衍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发型都乱了。”

    “你又不是靠发型的人。”时聿没停手，“你这张脸就是顶着个瓜瓢我也觉得帅。”

    他说的是实话，但就没真去验证的必要了。

    裴叙衍懒得理他，继续趴着没动。

    困意正往上涌的时候，手机响了。裴叙衍不情愿地动了一下，看清来电显示后，醒了大半。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从时聿身上撑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他看手机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时聿，时聿扫了一眼屏幕，点了下头：“去吧。”

    裴叙衍没走远，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时聿看着那道背影，想起宴会上他说过会让林清许搬走，那天两人在花园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当时并没有提这件事。

    裴叙衍倒不是不想说，只是打算过完这个年再处理。

    这两天太忙，还得应付家里那帮亲戚，只有在老爷子那儿才能清静些。

    在老爷子面前他很少看手机，但给时聿设了特别关注，其他人他都懒得回，林清许更不必说。

    电话那头的人明着说新年问候，话里话外却只绕着一个意思——什么时候接她回别墅。

    既然对方主动打过来了，裴叙衍也没打算再拖：“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呀？”林清许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

    “以后你不用来我这儿了。”

    裴叙衍语气平静，

    “当初说是招你进来本意就是帮工，让你产生别的想法是我的问题。你用过的东西我会打包让人送回去，另外会给你一笔补偿，就当是为我造成的误会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