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门口。

    陈渡伸着手，语气夸张：

    “你俩真不留下参加今晚的蒙面舞会？这种场合多刺激啊，我等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晚！”

    回应他的，是裴叙衍毫不犹豫关上车门的声响。

    地上的落叶被风卷了两圈，像极了陈渡现在的心情。

    旁边的人安慰他：

    “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裴哥。要不是学院规定不能提前离校，他估计连这几天都不会来。”

    虽说联谊期间不用上课，但签到还是要的，到了放学点才能离校，没法到处乱跑。

    毕竟这些人身份不一般，真要出了什么事，活动也就变味了。

    至于晚上的蒙面舞会，学院没有硬性要求。

    想玩的自然会留下来，家里有想法的也都会让他们参加，互相认识。

    车内，裴叙衍把奖杯递给时聿：“只能让你先帮我拿着了。”

    跑车后座挤不下人，但放点东西还是可以的，怎么偏要塞到他手里？

    时聿想到这人刚才的反应，低头看了眼奖杯，接过来放在身前。

    他问：“你真不参加今晚的舞会？”

    如果男主不在，那女主的戏要怎么演？

    换主角？

    “我觉得你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一些精彩好戏。”

    裴叙衍看着前方：“能有你精彩吗？”

    “我是真的在问你。”

    前面红灯，车子停下来。

    裴叙衍透过后视镜看他：“我也一样啊。”

    他话锋一转，玩笑似的语气听不出真假：“你是不是会未卜先知？不然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错过什么？”

    “不能是直觉吗？”

    时聿靠着椅背，神色不变，声音同样散漫，“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只是说可能，没有强调一定。”

    “那我觉得不会。”红灯变绿，裴叙衍踩下油门，“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时聿听出他不打算再说下去，没再追问，随口敷衍说：“很满意。”

    这种场合他也不想参加，毕竟壳子里装的是接近三十岁的灵魂。

    如果裴叙衍去，他很是乐意跟着看个热闹。

    不过凭他这段时间了解的裴叙衍，他更倾向于对方不会去。

    正想着，裴叙衍的声音又传过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但你还没回答我。”

    时聿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好好开车，回去了就告诉你。”

    裴叙衍听出来了，这人又在哄他玩。

    可偏偏这种气定神闲的姿态，也是他会被吸引的原因之一。

    他顺势转了个话题：“明天我回一趟老宅，你跟我一起吧。”

    “你这是请求还是要求？”

    来了这么久，时聿只在除夕前那场宴会上见过裴启元一面，裴家的其他人一概没接触过。

    裴叙衍住在外面，除了偶尔给老爷子打几个电话，跟本家那边几乎不走动，那边也没人来找他。

    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几乎为零。

    但既然要在一起，该了解的人还是得去了解。只可惜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看了也等于没看。

    突然说要见家长，就挺颓然的。

    “爷爷对你印象很好。前几天打电话还说，也想见见你。”

    “当然。”裴叙衍笑起来，“你想哪儿去了。别担心，家里那些都是我的人，不会往外乱说。就是爷爷那边，也查不到什么。”

    时聿恍然。

    他之前有过猜测，但一直没确认。

    他早就觉得奇怪，裴叙衍在别墅里对他从来不避着底下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合着是不管他们在别墅做什么，消息都出不了那个门。

    他更好奇了，“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可太多了。等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时聿看向车窗外。

    开春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路边的绿化带冒了新芽，嫩绿的一层覆在枝头，和冬天光秃秃的时候对比鲜明。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他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以前还能告诉自己，那些接近和试探不过是在演戏，可日子久了，投入的东西多了，就像种子落了土，开始悄悄生根。

    对着现在的裴叙衍，他很难再说自己还跟一开始一样，什么都没有。

    而裴叙衍对他的试探，也从来没有停过。

    刚才那句问话，明显已经不是“精不精彩”那么简单。

    这人……好像开始对他的过往感兴趣了。

    车子平缓驶入别墅区，时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说：“这得看你拿出来的诚意。”

    “已经在准备了。”

    裴叙衍还是那个调子，但时聿听得出，他没在敷衍。

    “行，明天跟你去。”

    时聿又说，“至于你说的准备……我拭目以待。”

    裴家主宅离裴叙衍现在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开车将近一个小时。

    裴叙衍说会住一晚，不用赶，时聿又睡到自然醒。

    裴老爷子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是时聿在网上翻了一圈之后得出的结论。

    说到底，他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普通人，再怎么聪明，面对裴叙衍和面对这种从高位上退下来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心里也没底。

    车子刚停稳，就有位老管家迎上来，他准确叫出了时聿的身份。

    时聿表情如常地点头回应，裴叙衍带他来，不会不跟老爷子说。

    整座山头都是裴家的地盘，沿路开上来，时聿看着两边的造景，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裴家和其他世家不一样。

    现在是四月天，阳光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

    亭中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躺在红木躺椅上，双手搭着扶手，随着躺椅的晃动轻轻摇晃，木板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就是个穿了身好衣服的普通老头。

    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他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换成了一种锋利却不外露的沉，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时聿对上这双眼睛，瞬间就明白了裴叙衍身上那股不露声色的凌厉是从哪来的。

    “可算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了？吃过午饭没？”

    老爷子表情柔和下来，声音也缓了，目光在时聿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回裴叙衍，“这次还知道带人来了，不错。”

    裴叙衍点头：“吃过了才来的。”

    时聿注意到，面对这个老人时，裴叙衍身上那层疏离感自动收了起来。

    同时也知道了眼前老人在裴叙衍心中的分量，他主动叫了人：

    “裴爷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