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别墅的。

    走出门被冷风一吹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借口是不是找得太蹩脚了。

    他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魔幻。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那没有蚊子，时聿身上的痕迹总不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吧。

    陈渡撸起袖子，试着拧了一下自己手臂内侧的软肉。

    “嘶——”

    “我靠，这么疼！”

    他疼得要死，瞪大了眼睛瞧了半天都只能找到一丢丢浅红色的小印子。

    也不可能是掐的，所以……时聿并没有被裴哥虐待！

    他虽然没有实战经历，但是科普片还是阅览了不少的。

    那痕迹仿佛就像是被吸出来的一样。

    可时聿这人怎么样，他最清楚了。正经得不行，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接近，女朋友更不可能有。

    更何况他还跟裴叙衍一起住，哪来的时间跟人厮混？

    陈渡眼睛忽然一瞪。

    脑中想起刚才自己和时聿打闹时裴叙衍那凶神恶煞的表情。

    难道是裴哥？

    不会吧不会吧？

    他愣在当场，机械地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内心有个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太扯了。

    一起长大的发小，结果背着他偷偷搞到了一起？

    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裴叙衍那儿的，只觉得脑袋大得很，想什么都不利索。

    他需要缓缓。

    但他也是神奇，猜到裴叙衍和时聿可能有一腿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俩都是男的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而是——

    好家伙，你们居然瞒着我！

    别墅内，听着跑车引擎声远去，时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应该是猜到了。”

    裴叙衍坐到陈渡刚才的位置：“猜到了什么？”

    时聿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还能是什么？让你收敛点，你偏不。”

    裴叙衍当然知道他说什么，否则陈渡也不会把给隔壁家小狗接生这种离谱得没边的借口都搬出来。

    “迟早也是要跟他说的，让他自己发现也好。”

    他双手穿过时聿腰际，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我已经很收敛了，”

    他视线往下，压低声音，“你看你这里都没有肿。”

    时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差不多得了，不早了，今晚吃什么？”

    裴叙衍坐直：“你上楼多穿两件衣服，我们今天出去吃。”

    “难道是庆祝我们的关系被更多人知道？”

    “就不能是出门约会吗？”

    时聿看着他眼底那点高兴，轻啧一声，到底没拆穿，“那我很期待，和我们忙碌的小裴总约会。”

    裴叙衍被他的笑容晃了神，时聿对他而言，果然是欲罢不能的蛊，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挑起他最大的反应，让他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他忽然就不太想出门了，想把人按回沙发上，先吃别的。

    可理智很快回笼，他也清楚，要是再得寸进尺，怕是真的要好久都不能碰了。

    图一时之爽还是一直爽，裴叙衍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裴叙衍带他去的是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人餐厅，之前懒得做饭或者想出门转转时，就经常来这里。

    用钱堆出来的食材，加上国际顶级的厨师，就很难跟难吃这两个字搭上边。

    在外面的裴叙衍一般都挺矜持，也可以说是装。

    今天大概是心情好，加上在客厅被时聿撩了一路，车子刚停稳，他就跟之前许多次一样，侧过身凑了过来。

    那双狭长的眼眸定定看着时聿，眼尾微垂。

    时聿看着他这副像只眼巴巴等候犒赏的大狗样儿，实在是招架不住，叹气：

    “你在用你这张高贵的脸干什么啊？”

    话虽这么说，手却还是贴上了他的侧脸，嘴唇也跟着印了上去，但并没有深入，纯情得像刚谈恋爱的小年轻。

    时聿推开，扫过他微红的耳根，眸一弯：“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当然。”

    裴叙衍在这家餐厅一直有专门的包间，两人一出现，都不用开口，就有大堂经理亲自引他们上了顶层。

    餐桌在包间靠窗的位置，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整座京圈的灯火仿佛都被踩在脚下，有种坐在云端吃饭的错觉。

    “还真是打算来庆祝的？”饭吃到一半，时聿看着那个外表精致的小蛋糕被端上桌，有些惊讶。

    “聿哥看来年纪是真大了，一点也记不得事。”裴叙衍放下手中的餐具，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背上，“需要我给你一点提示吗？”

    时聿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脑中完全没有答案，索性放弃。

    “小裴先生，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我就知道你会记不住。”裴叙衍抿唇，“你仔细想想，去年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去年今天？

    被他这么一提醒，时聿就想起来了。

    去年的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他们同住了几个月之后，正式确认关系的那一天。

    今年因为多了一个闰月，春节也跟着往后挪了好些天，以至于裴叙衍问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竟半点没往那上面想。

    裴叙衍这么忙都记得这么清楚，他也知自己这下是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时聿跟着放下筷子，摆出一副认错的标准姿态：“是我忘记了。作为赔罪，小裴先生可以提一个要求，但要合理。”

    “我的要求什么时候不合理了？”听他这么说，裴叙衍有些伤心，

    “不管是床上叫哥哥，还是想让你穿我的衣服，不都挺合理的吗？”

    “你是真不要脸。”

    裴叙衍对他的评价十分受用：

    “我们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不要脸，聿聿既然拉不下脸面，那只能是我了。”

    “我不是在夸你。”

    “这有区别吗？”

    时聿：“……”他简直要怀疑叙衍是不是有点什么隐藏属性。

    可偏偏，他还就吃对方这套，“赶紧说你的要求，过了今天，我可就不一定同意了。”

    裴叙衍忽然看向窗外。

    落地窗倒映着两人的轮廓，时聿侧脸十分优越，底下车流穿梭，流光溢彩。

    那些本该让人产生云端漂浮感的繁华，好似因为他的存在变成了真实。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向时聿时，表情不复刚才的轻佻。

    “我想……你把床边放着的那份文件签了。”

    时聿一怔，有惊讶但又算不上太惊讶。

    他让裴叙衍主动提要求的时候，就想着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就全答应了他。

    可在看到他看向窗外时眼底浮现的那点落寞之后，他就有预感对方所想应该不是那档子事。

    “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搁在柜子上好几个月了，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它的存在，裴叙衍也清楚他的态度。

    现在对方突然说让他签，时聿很难不多想。

    “哪有什么原因？”裴叙衍换了个姿势，撑着侧脸看他，“我就是想让你也参与到关于我的一切里来而已。”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你说偏执也好，执拗也罢，我就是想让你哪哪都有我的痕迹。”

    他长睫垂下，声音也轻了：“这也不行吗？”

    时聿转向窗外，避开了他那看似示弱却又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他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多半是跟裴叙衍之前心里藏着、没跟他说的事情有关。

    比起九月份，如今的长川科技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商业价值翻了不知多少倍。

    这一签，就意味着往后所有盈利，皆有他的一半。

    时聿扫过落地窗自己的倒影。

    他能接受吗？

    前世在没有任何贵人相助的情况下，他都能从最底层一路爬到百强企业市场经理的位置。

    这辈子他有钱，有时家的身份，有一年多的世界级教授的指点，还有时靖的提点。

    生来起点就在罗马，他还能做得比前世差不成？

    等以后，他也发展自己的势力时，财产也分他一半就行了。

    “这完全是我在收益，所以不算要求。”时聿终于对上他的视线，“你的要求可以重新提。”

    看见对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时聿是真没见过有人上赶着送钱还能高兴成这样的。

    裴叙衍当然高兴，高兴到关于实验室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仿佛也没那么重要。

    时聿既然这么说，就是同意的意思，而且他还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给的答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也将自己放在同一条线上去衡量，也在思考他们的未来。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裴叙衍说话的尾音都上扬了，整个人感觉都是飘的。

    片刻后，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聿聿来给我当一天秘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