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球池里的海洋球已经被工作人员整理过一遍，按导演的要求，堆起来显得要往外溢。

    叶祈眠和陆临策站在池边。仿佛打开了陆临策身上的某个开关，这人变得一点都不含蓄了，抱着她的腰掂了掂，“好轻。”

    叶祈眠被他抱着双脚短暂离地，“……干我们这行是这样，美丽是用饥饿来换的。”

    陆临策偏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不甚同意，“那也太轻了。”

    “没办法的哇大佬，”叶祈眠语气夸张地自嘲，“我们爱豆就是靠脸吃饭的。”

    导演在不远处拿喇叭喊：“女主的头发挡镜头了，侧脸露出来。”

    化妆师正要上前，陆临策已经挑起她垂在脸边的那一缕长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像叹了口气般自言自语，“得快点转型了。”

    叶祈眠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疑问的上扬，“你要转型吗？转演员？”她知道最近的行情都是这样，唱而优则演，跳而优则演，搞笑而优则演。宇宙的尽头不是终极和未知，是成为演员。

    不过……陆临策要是去转行当演员。叶祈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优越的脸，必须承认这对观众和荧屏无疑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但……也只有视觉上的享受了吧。

    感觉会变成被影视区UP主反复鞭尸的面瘫演技男主。

    陆临策看她问完那句话后演都不演的忧愁表情，墨黑的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按照导演的指挥将她抱上海洋球池边的台子上，“我说你。”他跟着站上去，“得快点给你写一张专辑转型了，以后就可以正常吃饭。”

    一本正经的，“饮食均衡营养，吃饱饱了脸会更好看。”

    叶祈眠啧了一声，觉得此时的陆临策有种溺爱孩子的老父亲即视感——能吃是福。白胖点可爱。

    陆临策挑眉，眼底笑意盛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人双脚抱得离地，“再啧？再啧我把你丢进去。”说着作势就要把她往海洋球里丢。

    “欸欸欸！”叶祈眠赶紧把他脖子搂紧。

    变魔童了吧！

    新来的助理怀抱着一只水杯、一只小风扇和一把小扇子站在围观席，目睹全程后问：“先哥，老板私底下原来这么活泼的吗？”

    武先面无表情："我也是今天才发现。"

    叶祈眠伴生限定款吧，一个叶祈眠能加十个开朗buff。

    “还真是……第一次见。”

    从武先和小助理身后传来的声音很轻，把两人吓一激灵，齐刷刷扭头。许青然对着他俩笑笑，声音压得很低，没打扰里面的拍摄，“来补拍宣传海报，听我经纪人说阿策在这边拍MV，所以过来探下班。”

    她双手抱着胸，看摄像头围着的中央位置，两个人抱得很近，小朋友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斗嘴，笑着摇摇头，“很久没见过阿策和人吵这么多了。”

    两个人站在台子上打闹，完全没了最开始的拘束。导演喊开拍，陆临策抱着叶祈眠往海洋球里倒。虽然安全是百分百，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让叶祈眠闭上了眼。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横过去，后脑被很轻地摁着，脸埋在一块硬硬的地方，身体被转了个方向往下摔到一张柔软有弹性的垫子上，耳边是哗啦哗啦的海洋球摩擦着被挤到旁边的声音。

    睁开眼，那张“垫子”变成了陆临策。低着头，唇角扬着，“怕？”

    导演在不远处喊卡，“好，很好！很生活化的情侣感。男主这个中途换摔下去姿势的设计很好，就要体现一些这样的男主日常会保护女主的小细节。”

    其实在海洋球里设计这种小点作用不大，因为有海洋球的缓冲怎么摔都摔不坏。叶祈眠心里偷偷腹诽，从陆临策身上爬起来。

    许青然在导演喊卡的时候就走过来了，身子挨着海洋球池，将手伸过去，“阿策你没事吧？”

    陆临策撑着海洋球站起，视线在叶祈眠身上看了一圈，才慢慢摇头，“没事。”抬腿迈出海洋球池。武先和小助理迎上去递水的递水，开风扇的开风扇。

    叶祈眠也跟着从海洋球池里站起来。

    皱了下眉，下意识多踩了两脚……

    这一块怎么这么浅？

    她伸脚往海洋球池里其他地方探了探，这个池子里的海洋球堆放并不均匀，有些区域堆得多，有些区域堆得浅。因为这一块的海洋球浅色系居多，乍一眼看起来其实还挺深的，只有一脚踩进去才能发现异常。

    叶祈眠顿了顿，抬眼。

    陆临策已经走到通往洗手间的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拍摄间隙休息，道具组需要根据拍摄要求更换道具布置场景。叶祈眠补完妆，频频往陆临策刚刚离开的方向看，陆临策还没出现。

    陆临策虽然看着瘦，却不虚弱，甚至是有肌肉的。自身的体重在那儿，加上身上压着的她，倒下去的重量不会太轻。

    她犹豫了一下，往那条通道走。

    陆临策的那个小助理迎面走来，手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明黄色的外卖软件界面，抬着脑袋四处张望，挠挠头，看见叶祈眠，犹豫了一下，跑着过来问：“叶老师，您知道出口在哪儿吗？我有个外卖要拿。”

    他跑得急，冲过来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才入职没多久，业务不熟练，也是第一次进棚。这地方通道多，路线被一个个小房间挤得曲曲折折，很容易迷路。他不认识路，但着急拿外卖。

    叶祈眠吸吸鼻子。

    这个小助理身上有股香水味，是她代言的那个牌子的香水，但肯定不是沾染了陆临策身上的。陆临策身上的气味是很淡的，但这个小助理身上的香水气息比陆临策身上浓重很多，即便她代言的那支香水味道淡成水了，哪怕和小助理隔着一段距离，叶祈眠还是很容易闻出来，显然喷了很多。

    “从那边，直走再左拐。”叶祈眠指着路，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用了香水吗？味道还挺好闻的。”

    “啊？好、好闻吗？我们工作室的入职礼包，每个人都有，是我们老板的品味好吧嘿嘿……”

    工作室的入职礼包。每个人都有。老板的品味。

    ……那个已经很久没发过消息的黑色头像。

    叶祈眠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条香水线因为销量太差，早就停产。如果真的有人手上有大量的可以供给艺人工作室做入职礼品的香水量，她只能想到那天那个粉丝说的——那个人，曾经在国外租了一整个冷库，放他为她冲销量买的香水。

    如果说，工作室的香水是艺人工作室的老板定下来的。那个老板……叶祈眠抬头看向那条空无一人的窄窄过道。

    陆临策？

    “呃……叶老师，怎么了吗？”小助理摸不着头脑，“你喜欢这款香水？”小助理很上道，“我让同事给您送几瓶？工作室的库存很多的。”

    许青然从那条过道里走过来，“站这儿做什么？不是给阿策拿药吗？”

    同是泛众的艺人，许青然还是老板的好朋友，被许青然抓包和被老板抓包是一样的。怕被误会是

    摸鱼，小助理赶紧解释，“哦哦，叶老师说我用的香水很好闻，我说是我们工作室的福利。我现在就去拿外卖，青然姐再见，叶老师再见。”弯腰点头，赶紧一溜烟干活。

    叶祈眠还愣在原地，忽如其来的线索冲击力太大，她甚至回不了神和许青然打招呼。倒是许青然依然好脾气地笑着，歪歪头，“眠眠你也喜欢那款香水吗？那是我在国外拍杂志的时候，杂志租借的一个半废弃的冷库房东家里的，他那间冷库堆了很多香水。房东说是他的租户很久没付房租了，一堆丢在那里的香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我看他可怜就全部买下来了。”

    “味道是挺好闻的，送了点给阿策，阿策也觉得不错。不过我们用不了那么多，堆在手上也不能卖，阿策就说帮我，从我这里买了去给员工当福利了。你喜欢的话我让武先哥给你寄几支。”

    叶祈眠愣神，刚刚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瞬间扑通砸下去。

    不是陆临策吗？

    ……还以为找到了。

    冷库不租了……难怪那个黑色头像再也没回过消息。放下了吧……

    鼻尖微微酸了一点，不到马上要蓄眼泪的程度，只是心脏很轻微的难受，像知道有个早早准备好的惊喜藏在哪个地方等自己找到，挥舞着铲子干劲十足地挖到一半，被告知那个惊喜在底下埋藏太久，已经腐烂了。

    “哦……好，谢谢。”

    叶祈眠回到拍摄片场的休息椅坐下，低头看着手机。黑色头像还是没有在线，消息栏灰扑扑的像没人打扫过的角落。那条【你是？】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回音。

    退出。

    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被她备注了一个“？”、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号码，她忽然站起来，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往外走。

    试试呢，万一呢，万一就是呢。

    隔着一条门缝，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个被武先的身影半挡住的侧影。陆临策坐在凳子上，手上拿着手机，武先在他身后替他涂药。

    叶祈眠拨通了那个电话。

    等待通话的声音像一道平缓稳定的心电图。

    陆临策翻看着手机。

    叶祈眠的通话无人接听。

    不是他。

    叶祈眠缓缓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转身往通道外走。

    猜想错误。

    ……

    武先替陆临策涂好药，用湿巾擦擦满手药味的手，“道具组也太敷衍了事了，肯定要追责，你背后青那么大一块。”

    陆临策将卷起的衣服放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唇角却微微扬着，“没关系。”

    武先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转回身就看见他唇边的笑，“……给你抱到了，你什么都没关系。”他快被陆临策气笑了。在心里骂，死恋爱脑。

    “看完没有？国内最好的编曲家，我好不容易帮你联系上的。”武先没好气地拿回手机，不经意看了眼，神情微妙，“整首专辑全请他编曲？你知道要多少钱吗？你对自己的专辑怎么没那么好？”

    陆临策挑挑眉，“编曲的钱我出。她专辑超预算的部分，全部我私账支付。”

    武先：“……死恋爱脑。”当面骂。

    陆临策问：“我手机呢？”

    武先没好气，“在充电！你给人打榜打一上午了，再不充电就自动关机了。”

    “充好了。”许青然站在排插旁，拔下充电器，将手机递过去，“刚刚那个冷库的房东来电话，说你打过去的房租，他那边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