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宽城子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开春以后,铁岭那边的路就动工了。

    张怀笙去看过一回,路基铺出去老远,工地上人来人往的。

    可她的心思不在修路上。

    她知道今年夏天会发生一件事,那件事会让她爹彻底拿下吉林。

    所以她一直在想有什么契机能让她给她爹提个醒。

    七月里的一天下午,张怀笙正坐在东厢房炕沿上翻被服厂的账册,听见院子里脚步乱了一阵。

    她放下账册走到门口,看见侧门口停着几匹汗津津的马,勤务兵正在卸鞍。

    正厅的门大敞着,里头坐了五六个人。

    她刚要退回去,就听见她爹的声音从正厅那边传过来:“怀笙,过来。”

    张怀笙愣了一下,以前她爹议事的时候基本不叫她,顶多是她在门口碰巧听见几句。

    这回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她的名字。

    正厅里烟雾缭绕,张作霖坐在主位上,杨宇霆站在他旁边,孙烈臣坐在下首,张景惠和汤玉麟都在。

    吴俊升坐在靠门那边,正剥花生。

    张作霖指了指下首的空椅子:“坐吧。”

    张怀笙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在下首坐下了,屋里几个人都看着她,她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在打量,有的在掂量。

    汤玉麟先开口了,嗓门大得像要把屋顶掀开:“七弟,你带闺女来听这个?”

    “她也大了,都12岁了,是能上战场的年纪了,该听听事了。”

    张作霖没有看他,把桌上一封信拿起来,“长春那边出事了。

    日本人和孟恩远的人在宽城子打起来了,日本人死了两个,孟恩远那边伤了好几个。”

    汤玉麟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他娘的!这就打起来了?

    那咱还等什么?

    咱的兵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七弟你一句话,我这就带人过去!”

    “四哥你急啥。”

    孙烈臣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在道上跑惯了的人特有的沉稳,“令没到就动,那叫擅自动兵。

    你打仗的时候冲得快是好事,但这事不能冲。

    得等北京那边把话说清楚。”

    “北京那边说话?等他们把话说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张景惠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四哥你坐下,七哥心里有数。

    那帮日本人跟孟恩远的人打起来,这本来就是咱等了大半年的事。

    你急啥?让他们先打着,咱后头收场,比冲在前头体面。”

    汤玉麟还想说什么,被张景惠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不吱声了。

    张作霖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日本人跟孟恩远打起来了,这是咱的机会。

    宽城子那边已经动了手,接下来北京那边肯定会给说法。

    孟恩远这回大概是扛不住了,因为他的人直接跟日本人动了手,不是内部矛盾,是涉外事件。”

    张景惠嚼着花生:“那北京那边,会怎么处置孟恩远?”

    “撤职是肯定的。”张作霖靠在椅背上,“他跟日本人打起来了,还死了人,北京那边不可能不管。

    只要撤职令一下,他在吉林就待不住了。”

    杨宇霆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大帅,那咱的兵什么时候动?

    他们已经在长春城外等着了,可动早了动晚了都不合适。”

    屋里安静了一下,张作霖把烟灰弹了:“六哥明天带兵出发,到了长春城外驻扎,等北京那边的令。”

    正厅里的对话渐渐落定了。

    张怀笙觉得该走了,可张作霖看了一眼她:“怀笙,你怎么看?”

    汤玉麟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孙烈臣把茶碗放在了桌上,杨宇霆推了一下眼镜。

    张景惠手里的花生也不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张怀笙迎着那些目光开口了:“爹,日本人和孟恩远打起来了,这是机会。

    可光有兵还不够。

    您得让人把长春城里孟恩远底下那些人的底细摸清楚,他底下的人不可能个个都跟他一条心。

    该拉拢的人,得想办法提前把话递过去。

    还有就是北京那边的程序,撤职令得先下了,您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手。

    要不然兵到了长春城外,名不正言不顺,底下的人心里也没底。”

    张作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觉得,该拉拢谁?”

    “孟恩远手下有个姓王的,底下带了千把号人,驻在公主岭那边。

    他以前也跟咱们奉天这边的人打过交道,算是咱们半个人。

    长春城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见姓王的倒了,风向自然就变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爹,这盘棋您下得没错,只是您走一步看一步。

    可您要是能看见三步,这盘棋就是您赢。”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烟卷燃烧的声响。

    汤玉麟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张作霖。

    张作霖把手里的烟卷搁下了:“老六,你觉得呢?”

    孙烈臣靠到椅背上:“四丫头说得在理,北京那边的令还没下来,可咱不能等令下来了才开始动。

    长春城里孟恩远底下那几拨人,确实该提前松松口,给他们一条退路,有了退路就不会拼命了。”

    杨宇霆推了推眼镜:“那个姓王的支队长,之前就半投在咱们这了,他不是孟恩远的铁杆,只是在那边讨口饭吃。

    这回宽城子的事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他肯定愿意下来。”

    “那你去探探他。”张作霖说,“三天之内,我要听到他倒过来的消息。”

    杨宇霆点了一下头:“行,我明天就让人去递话。”

    汤玉麟这时候总算把憋了半天的话放出来了:“七弟,你闺女这脑子,坐这儿听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把咱要干的事儿捋明白了。”

    张景惠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四哥你才知道?

    七哥这闺女,老早就比咱那帮参谋好使了。”

    吴俊升在旁边笑了一声,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嚼:“七……七弟,你闺女倒是比六子强些。”

    张作霖笑了笑没有接话。

    汤玉麟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七弟,你这是……打算让她接班?”

    张怀笙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说小话都不避着她啊!

    她听的一清二楚啊!

    张作霖把烟掐了转移了话题,站起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老六明天带兵出发,杨宇霆去探姓王的。

    散了吧。”

    张怀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作霖在身后说了一句:“怀笙,你等一下。”

    等人都走了,张作霖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封信递给她:“你拿回去看。”

    张怀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爹,这信……”

    张作霖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正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烟灰缸里还冒着最后一丝白气。

    她干脆站在那儿把那几行字看完,叠好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过了几天,孙烈臣的队伍北上了。

    又过了几天,王管家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张怀笙正好在廊子底下站着,看见他脚步比平时快:“王叔,长春那边的?”

    “北京那边的令到了,要免孟恩远的职。”

    王管家说完就快步往书房去了。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吃饭,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心情非常不错。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吉林的事定了,孟恩远交印了,张作相接了手。”

    张首芳端着碗:“那以后东北就都是咱家的了?”

    张作霖大笑出声:“哈哈哈,对,以后都是咱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