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莫里亚蒂的深思

作品:《【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莫里亚蒂靠在扶手椅里忽然间陷入沉思,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格雷夫斯的困境。

    他想起的是另一个场景——伦敦图书馆,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书架前,正低头翻阅他那本《小行星力学》。

    她偶尔在某一段推导上停住,然后退回去重读。

    那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的:她在试图理解它。

    他当时就注意到了她。

    这种书很枯燥无趣,一般情况下一个普通女孩会翻翻第一章的引言,或者看看插图,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去寻找一本。

    但她没有。

    她站在那儿,迎着窗外的光,逐字逐句地读,偶尔蹙起眉心,偶尔微微颔首。

    她身上那种专注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安静力量,那是真正在思考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他当时走上前去,说:“这本书很难。”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从容道:“是的,很难。”

    没有羞怯,没有故作谦逊,也没有那种因面对陌生人而产生的不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坦然的诚实和对知识的敬畏。

    她并不假装自己读懂了全部,但她也没有因此退缩。

    后来,他们在讨论室里进行了那场对话。

    让他来说,她的数学天赋并不高明,只是受到一些精明的、后天性质的数学训练而已,但她有一种罕见的洞察力。

    所以他当时给她递了一张名片。

    他知道高等教育不接纳女性,但他确实希望这样的学生可以接受更高级别的教育。

    至于触犯校规?

    那并不算什么。

    不过他发现她接过时,产生了犹豫。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留意她。

    不主动介入,只是观察。

    她后来推动女性学位、写出那些影响舆论的……每一步都在他预料之外,又都在他理解之中。

    她有一种不可被驯化的特质,她从不依附于任何既定的结构,却能在结构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然后一点一点把它撑大。

    在这个时代,人格独特的人凤毛麟角。

    就连他那些所谓的同行,大多只是在学院体制内勉强维持着体面,他们的目光停留在公式的表层,从未触及他真正想要抵达的方向。

    而伊迪斯·班纳特小姐不同。

    她面对艰深的天体力学推导时,从来不用“我看不懂”来结束对话,而是用“这个假设的前提是否可以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表述”来提出追问。

    那是一种让莫里亚蒂感到陌生而久远的情感——就像一位在偏僻乡村学校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师,忽然在课堂上遇见一个能接住他每一句话的学生。

    那种惊喜不是来自学术上的征服,而是来自一种更私人的确认:这个世界上,有人在认真对待他所创造的东西。

    他教过很多学生,却很少有人让他产生过“想教更多”的念头。

    他曾想过,如果她愿意走上他指引的道路,他或许会倾尽自己所知去栽培她。

    在那间图书馆的讨论室里,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后来给她的那次警告也是。

    但现实从来不会沿着最理想的方向展开。

    她没有走上那条路,他原本也可以感到遗憾或者恼怒。

    但他只是确认了她的方向,然后坦然接受。

    他曾经给过她一次警告,他知道她读得懂其中的分量。

    那时他还没有完全确定她的立场。

    如果她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他或许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然而他明白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清晰而坚定,不会因风向而弯曲。

    而现在,格雷夫斯的计划因为一篇而收到影响。

    那篇出自谁的手笔,他当然清楚。

    他并不愤怒。

    事实上,他内心没有生出任何针对她的敌意。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伊迪斯·班纳特与他分属世界的两侧。

    她对秩序有信仰,而他对秩序只有使用欲。

    但正是这种确认,反而让他对她保留了一份近乎学术性的敬意——一种对等敌手之间才可能存在的、不夹带情绪的尊重。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她永远只是一个喜欢数学的学生。

    但现实不是推演题。

    他想起自己在图书馆里递出名片时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以后想来杜伦大学听课,可以拿着这张名片来找我。”

    此刻他依旧不后悔那个邀请。

    可另一个念头也随之浮了上来——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年轻、瘦削、有点聪明的侦探。

    夏洛克·福尔摩斯。

    莫里亚蒂从未与福尔摩斯正面交锋过,至少在实际意义上没有。

    他见过他的照片,读过几篇报纸上关于他破解案件的报道,更重要的是,他观察过他推理的方式。

    那些报道虽只是片段,但已经足够让莫里亚蒂看清一件事:福尔摩斯的天赋在破案本身,也在于他是一个精于推演的人——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更在于他对“异常”的敏锐嗅觉。

    他能在完全无关的事物之间发现关联,能从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里重构整条逻辑链。

    他的大脑像一只永不停歇的猎犬,对每一丝不协调的气息都会自动追逐。

    莫里亚蒂对这种天赋有天然的警惕。

    毕竟他是天生的猎手,而猎手对另一只猎手的警惕,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福尔摩斯的好奇心太深,他的正义感太顽固——所有这些特质单独拿出来都不是真正的威胁,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变量。

    他并不畏惧福尔摩斯,但也不轻视他。

    他见过福尔摩斯和伊迪斯·班纳特在不同场合的交集,在莫里亚蒂的信息网中,它们都被清晰地串联在同一条线上。

    福尔摩斯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都在他的推理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他们共享着同一种思维方式——对细节的敏感、对事实的尊重、对真相的不妥协。

    那种契合让莫里亚蒂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警惕,那不仅是因为他们站在一起意味着他需要同时对付两个对手,更是因为他们彼此的存在正在加固对方身上的某些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