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逆流而上》

作品:《【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夏洛克看着他,继续沉默。

    “她是一个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的女人。从十二岁开始,她几乎没有依赖过任何人的帮助。”

    迈克罗夫特重新靠回椅背。

    “而她曾接受了你的帮助。这在她的人生里是很罕见的行为。”他顿了一下,“这说明一件事,她非常信任你,更愿意向你表示直接和坦率。”

    夏洛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问题是,”迈克罗夫特的声音更慢了,几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近乎残忍的轻缓,“她信任你,不代表她准备好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你是一个侦探。你以观察和推理为职业,以看穿别人的秘密为荣。而她身上,恰好有至少一个你目前还无法解释的谜。”

    “我没有——”夏洛克开口。

    “你没有刻意去拆解她。”迈克罗夫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了然的宽容,“我知道。如果你愿意,你早就可以。”

    他微微偏头,灰色眼睛里带着兄长特有的、介于调侃和洞察之间的光。

    “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

    “迈克罗夫特,我的好兄长。”夏洛克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妥协的平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迈克罗夫特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壁炉边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母亲会很欣慰的,夏洛克。”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的脚步声在楼梯上缓慢地远去。

    夏洛克想起伊迪斯在火车上说过的那句话——“那你会害怕吗?害怕这份不在逻辑里的感受,会打乱你一贯的判断。”

    此刻,在迈克罗夫特那番话之后,他仍然不害怕。

    不过他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你越界了,老兄。

    他伸手拿起搁在旁边的小提琴,琴弦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

    伊迪斯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创作过了。

    《逆流而上》这本书的内核是平民奋斗,跟伊迪斯以前写的东西不太一样,没有太多的悬疑和科幻设定,比较现实一点。

    故事的开篇是这样的:在英格兰某个乡间,岁月如同村外缓缓滞淌的溪流,沉闷、凝滞,百年不曾更易。

    在这片被田亩、荒原与古老教区束缚的乡野之间,无数寻常女孩的命运,自呱呱坠地那日便已固定。

    艾达便是这般降生的孩子——一户普通佃农家里,不受期许的多余女儿。

    待年岁稍长,便应听从父母与教区的安排,嫁入邻近寻常农户,操持无尽的家务,孕育子嗣,困守这片闭塞贫瘠的乡野,直至年华耗尽、归于尘土。

    这便是维多利亚乡野女子亘古不变的宿命。

    周遭的一切都在推着她顺从平庸、屈从宿命。

    愚昧的流言、狭隘的眼界、贫瘠的家境、固化的阶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主角艾达的每一次挣扎。

    ……

    总而言之,《逆流而上》故事的主角叫艾达·梅休,出生在英格兰北部一个煤矿小镇。

    父亲是农户转矿工,母亲边务农边在矿井口的洗衣房里替工人洗工服。

    家里八个孩子,艾达排行第六,从会走路起就跟着哥哥姐姐们去矿渣堆里捡未燃尽的煤核。

    她第一次识字是在矿区主日学校的课堂上,一位巡回牧师每周来一次,教工人们的孩子读《圣经》里的短句。

    艾达学到第三个星期就能把整页经文背下来,牧师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临走时留了一本旧拼写书给她。

    从艾达七岁开始,她没有机会进正规学校,十岁就开始在洗衣房做帮工,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八点——这还算令人羡慕的工时了。

    她在厨房的油灯下读那本拼写书,在教堂废弃的旧书堆里找别人扔掉的报纸和杂志,把上面不认识的字抄在碎布头上,第二天找机会问牧师或者镇上的药剂师。

    十四岁时艾达开始进当地的小厂干活。

    到十七岁那年,她已经能读懂报纸上的社论,开始给本地一家小报写读者来信,反映矿区的卫生条件和童工问题。

    信被刊登了,矿区管事和当地小厂的管事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她没有理会。

    然后她因为管事的针对不得不离开矿区,去了曼彻斯特一家纺织厂做工,一边继续自学,一边参与工会组织的扫盲班,教其他女工识字算数。

    在她二十二岁的冬天,她站在纺织厂门口,把一份自己起草的请愿书递给来视察的议员,请愿书上签了三百多个工人的名字,要求改善车间通风和缩短工时。

    然后议员收了钱后便不再理会,请愿书石沉大海。

    艾达没有气馁,继续不断前进。

    她开始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曼彻斯特的公共图书馆向她敞开大门,她利用每周唯一的休息日,在图书馆里从开馆待到闭馆,从语言学读到宪章运动史,用粗糙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烫金封面的厚书。

    她逐渐意识到,单靠零散的请愿和个人的善举,无法撼动这座由资本与权力浇筑的巨塔。

    她需要更系统的理论、更锋利的武器。

    她开始试着写文章,用那些在图书馆里学来的词句,把矿区的黑肺病、纺织厂断指的工人、童工的佝偻脊背,写成一篇篇冷静而克制的报道。

    她不敢署真名,用“观察者”作笔名,把稿子投给伦敦的几家激进报纸。

    起初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编辑回信,措辞客气却冷淡,建议她多写些“更温和、更符合大众趣味”的题材。

    艾达发现体面的谎言更受人欢迎。

    这时纺织厂把她辞了,于是艾达为了生存,她开始写一些迎合中产阶级趣味的家庭故事和道德寓言,换取微薄稿酬维持生计。

    后来她换了一份工作,因为字写得好看,算数算的快,一位商贸公司的老板接受她做记账员。

    算是比工人体面些的营生,只坐着记账,不用再弯腰弓背对着机器,也不必忍受车间里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呛人气味。

    她有了固定的薪水,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夜晚。

    她租下一间阁楼,窗下摆一张旧书桌,在煤油灯的光晕里,继续构造下一篇故事。

    她给女主角安排体面的出身、得体的谈吐、恰到好处的苦难与救赎,让中产阶级读者在晚餐后获得一丝廉价的感动。

    可每当她搁下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些被压下去的愤怒就会从稿纸边缘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