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继续。

    先生笔尖一顿。

    【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

    【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

    【往往敢于给人解决疑问，】

    【选定医生，】

    【万一结果不佳，】

    【大抵反成了怨府，】

    【然而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

    【便事事逍遥自在了。】

    天幕出现画面。

    那是祥林嫂的鲁镇之中。

    即将被封建礼教所吃干抹净的祥林嫂。

    面对“我”这个知识分子，高级人士发出了灵魂提问。

    而“我”此时还没有勇气，便就退缩，用一句无数腐儒用过的说不清，予以推脱。

    "我在这时，更感到这一句话的必要，即使和讨饭的女人说话，也是万不可省的。"

    ......

    孟子神色怅然。

    "看见旁人受难却选择推脱回避。"

    "便丢掉了恻隐本心。"

    “如此，何以为读书人？”

    墨子动容。

    "兼爱最大阻碍。"

    "便是这种心安理得旁观的处世之道。"

    顾炎武叹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人人都用说不清回避是非。"

    "家国危难之时。"

    "再无一人挺身而出。"

    这一刻。

    老学究涨红了脸。

    像鸭子被捏住了脖颈。

    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诸多官场老油条浑身一震。

    如芒在背。

    他们一生为官的秘诀就是"说不清"。

    如今被天幕点名批评。

    只觉颜面扫地。

    少年人。

    发出大笑。

    而后看着天幕。

    只有无尽的敬仰。

    他多想追随那个世界！

    那个时代！

    那个先生的脚步！

    .....

    南明。

    此时局势已变。

    清军退出了中原。

    华夏短暂进入了和平。

    一座书院之中。

    因天幕先生言论。

    又为恢复华夏正统。

    此时便有人开办了论道之会。

    无论是年轻世人，还是大儒乡老，尽皆于此。

    钱谦益自持威望而来，却被诸多年轻学子，诘问的满脸通红。

    “钱夫子。”

    “你便要如那老腐儒一般。”

    “只对我们的问题，说说不清么？”

    钱谦益面色涨红，转移角度，强行反驳。

    "世事繁杂。"

    "很多事情本就难以定论。"

    "出言谨慎、不妄断是非本就是稳重。"

    "说不清，不是推诿，而是慎重！”

    “此狂人讥讽审慎处世。"

    "是在怂恿年轻人鲁莽惹祸。"

    便又有学子讥讽道。

    “夫子，所以你还是没说清，归根结底，天幕先生说的是对的。”

    钱谦益撑不住面子，便怒道。

    “混账！”

    “我乃大儒！”

    “你如何说话的？”

    又有学生道。

    “夫子，为何不正是真相？”

    “既有真的如此，这不该是我们改进的机会么？”

    “学此天幕先生所言，不正是能让我们的学问更加昌盛么？”

    钱谦益冷哼一声，拿姿做态道。

    “一介狂徒罢了，他的话凭什么让我们改进？”

    “况且，他所说的问题，不过是在后世，不在我们当下！”

    “他所言的一些的卑劣，不过是个人问题，如何是儒学问题？”

    “再说，纵然有些许问题，我早有更正之法，定能使华夏文脉兴盛。”

    “又何须这等狂徒之言，入我理学之中？”

    听得钱谦益所言。

    这下不只是学生。

    更有台上的大儒望辈开口。

    “钱夫子，是何等之法？”

    钱谦益故弄玄虚道。

    “我早有规划。”

    “当是双全之法。”

    有学子冷笑道。

    “那什么时候实现呢？”

    钱谦益不悦，故作怒斥道。

    “你这毛头小子，岂知学问革新之理，能是轻易的么？”

    “若不能有万全准备，一举功成，令诸人受惠，便不......”

    ......

    而此时。

    天幕之上。

    新的书页飞过。

    书页之中。

    显露出先生曾经落笔的模样。

    他的笔下，浮现新的文字。

    新的内容。

    天幕随之旁白而出。

    彻底让钱谦益等腐儒破防。

    【我独不解华夏人何以于旧状况那么心平气和。】

    【于较新的机运就这么疾首蹙额。】

    【于已成之局那么委曲求全。】

    【于初兴之事就这么求全责备？】

    【智识高超而眼光远大的先生们开导我们：.......改革的事倘不是一下子就变成极乐世界，或者，至少能给我有更多的好处，就万万不要动……】

    【他是保守派么？不是。】

    【哦，他原是独树一帜的改革家。】

    【因为，惟独他有公平，正当，稳健，圆满，平和，毫无流弊的改革法。】

    【现下正在研究室里研究着哩。】

    【什么时候研究好呢？】

    【答曰：没有准儿。】

    少年学子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个么改革家！”

    钱谦益破功吐血。

    气得浑身发抖。

    仰面倒了下去。

    而历代诸多腐儒。

    与钱谦益一般，

    道心破灭者自然不少。

    乃至于有直接被气死的学究。

    .......

    而他们的状况。

    天幕自然并不关心。

    天幕继续。

    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少年学子大笑。

    “钱谦益，你等腐儒引以为傲的稳重、中庸。”

    “被先生剥去了伪装，露出了怯懦与保守的真面目。”

    无数时空的大儒同样叹息。

    "中庸本意是恪守正道。"

    "腐儒守旧者，却拿含糊回避当作中庸。"

    "遇事不愿明辨善恶。"

    "良知就此懈怠。"

    “何以传承圣人学问？”

    而更多的腐儒。

    则是在破防之后。

    更加不择手段的抨击天幕。

    “这不过是狂人可笑的极端言论罢了！”

    “说到底，他就是喷遍所有人，对国家有何意义？”

    “只会批评，误导年轻人，只会破坏，攻击文脉正统！”

    “他可曾为国家与民族做出正面贡献？”

    “若无有，便是卑劣！”

    ......

    众多腐儒狺狺狂吠。

    然而下一刻。

    他们再也出不了声了。

    因为。

    天幕之上。

    画面再变。

    先生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目光依旧如刀。

    却比先前多了一丝温度。

    他提笔写下。

    【愿华夏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

    【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画面中。

    无数青年走上街头。

    眼神明亮。

    他们不再等待救星。

    他们自己成为光。

    这一刻。

    历代时空。

    彻底动容。

    大唐，王勃热血沸腾，挥笔而就滕王阁序。

    宋朝，苏轼热泪盈眶，再度上书，便要报国。

    战场，辛弃疾赞叹，敬佩。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此等境界。"

    "我等不及。"

    明末。

    黄宗羲、顾炎武热泪盈眶。

    他们一生都在黑暗中摸索。

    试图为天下人寻找出路。

    却常常感到孤独。

    看到后世先生为青年指路。

    告诉他们"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

    他们感受到一种跨越千年的知音之感。

    而古代的帝王等。

    不禁震撼，甚至破防。

    看到后世青年不仅"摆脱冷气"。

    甚至敢说"不必等候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这种对绝对皇权的蔑视。

    和对独立人格的追求。

    让他们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恐惧。

    李世民长叹：“这是何等的思想啊，仿若雷霆一般，震撼人心，乃至于让皇权胆寒。”

    而腐儒们。

    哑口无言。

    半晌。

    才有人颤声道。

    "他……他只是鼓动青年。"

    "于治国无益。"

    只是。

    已经没人在理会他们了。

    ......

    天幕继续。

    书页纷飞。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画面中。

    1903年。

    一个21岁的青年。

    剪去辫子。

    目光如炬。

    写下这四句诗。

    而后，他踏上了求学之旅。

    科学救国，医学救国，到思想救国。

    为此，他献上了自己的一生心血和灵魂。

    .....

    历代。

    陆游赞叹。

    "我华夏儿郎，舍生爱国，诚如先生此。”

    辛弃疾拔剑起舞。

    "好一个'我以我血荐轩辕'。"

    "有此等青年。"

    "华夏何愁不兴。"

    “竟有腐朽之辈诋毁于他？”

    “可笑之徒，若有得见，我当斩之！”

    诸多腐儒张口结舌。

    无法言语。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为何这样辛辣讽刺，看似痛恨华夏至极的狂人。

    竟然能写出这般，为国为民，震撼人心的诗句来。

    不过。

    即便如此。

    仍有苍蝇低声道。

    "这……这不过是一句诗，算不得什么。"

    ......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画面之上，刘和珍君无惧鲜血，为民请愿。

    先生为其留下了最深沉的赞叹。

    南明。

    史可法敬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正是直面惨淡人生的猛士。"

    “我辈敬佩！”

    南宋。

    文天祥慨然。

    “诚如是也。”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先生之语，与我不谋而合。"

    ......

    【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么？】

    【前面还有道路在，而创造这华夏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第三样时代。】

    【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

    腐儒继续狡辩。

    "空话。"

    "都是空话。"

    "他又没有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大明，

    张居正猛然站起。

    "好。"

    "只要有人敢走。"

    "这天下就没有绝路。"

    "就是为了蹚出一条路。"

    "老夫一生变法。"

    “便是为此啊！”

    .....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弹幕：

    【于无声处听惊雷！】

    【百姓不是无声，只是在沉默之中，孕育雷霆和火焰。】

    【鲁迅先生是前一个时代的旗手，他的话语，警醒世人。】

    【而后再有子任先生执旗，引领华夏百姓，燃尽旧世界，建设新世界！】

    这一刻。

    所有时空激荡。

    帝王将相无不动容。

    嬴政更是瞳孔震颤着。

    大秦的二世而亡。

    让他深知底层百姓在"无声"中积蓄的怒火。

    足以掀翻任何王朝。

    由此。

    他而今。

    对这种"惊雷"的力量感到深深的敬畏。

    同时，

    更让他震动的事。

    这位狂人先生所思所想如此深刻。

    所行所举如此震撼人心。

    却仅仅还是思想开端的旗手。

    那后续之人，真正赤旗的执旗之人。

    将是何等的辉煌耀眼。

    以至于能砸碎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