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战和费旅长在作战室探讨起了“逼核战术”，莫参谋长等指挥员也在场，以及几名机关科参谋也围在沙盘旁边，他昨天在野外训练场通过合成一营就看出来了，合成第86旅试图主要使用该战术在“跨越”军演对抗合成第195旅。

    探讨结束之后，作战室里的气氛并未立刻松弛下来。

    这些机关参谋算是见识到了李战的指参能力，不愧是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参谋，不仅精通指挥信息系统，居然还是“逼核战术”的创始人。

    副参谋长示意几名参谋先去整理会议纪要，自己则站到沙盘一侧，也没有急着离开。

    费旅长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战身上，问道：“李参谋，刚才我们把‘逼核战术’推演了几遍，现在换个角度，你说，我们中型合成旅怎么跟重型合成旅打，才能真正把优势发挥出来？”

    此话一出，莫参谋长等指挥员都把目光投到李战身上，中型合成旅跟重型合成旅打，核心优势都知道，但是想发挥出来，那就难了，特别对手还是合成第195旅这支专业蓝军，其旅长满广志更是“六边形”旅长。

    李战深知费旅长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复杂，他沉吟了一下，回应道：“费旅长，那我就发表下自己的见解。”

    “我洗耳恭听。”费霆等指挥员刚才在电子沙盘上，已经见识到了李战的指参水平，又是“逼核战术”的创始人，所以他们静等下言。

    李战看了一眼电子沙盘道：“费旅长，重型合成旅的优势很明确，主战坦克和履带步战车防护强、直射火力猛，越野突击能力尤其在复杂地形上更突出。”

    “正面硬碰硬，中型合成旅占不到便宜。”

    “我认为，中型合成旅要想打出优势，核心就要抓住不打重型合成旅最擅长的仗，逼它打我们中型合成旅最擅长的仗。”

    莫北琛下意识问道：“怎么逼？”

    副参谋长等指参军官皆是同时一愣，逼“第一蓝军旅”，也是厉害了……

    满广志旅长什么时候在“跨越”中吃过这种亏？

    都是满广志旅长逼其他旅长。

    莫非又是“逼核”？

    那还打不打了？

    虚拟战术核弹头逼出来，也还是输，赢不了。

    副参谋长暗自摇头，想太多了，赢合成第195旅，亏自己也是想得出来……

    李战指着电子沙盘上的中型合成旅展开纵深道：“第一，发挥战略战役机动优势。”

    “轮式底盘公路机动速度快、油耗低、续航远，战略投送和战役机动力明显强于重型合成旅。”

    “一旦判明重型合成旅主攻方向，我们可以提前利用道路网完成侧翼机动或纵深迂回，避开它的正面装甲突击轴线，选择其翼侧或后方暴露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后勤枢纽作为打击重点。”

    “重型合成旅履带车辆战略机动代价高，燃油和保障压力大，我们越能把重型合成旅拖进长时间机动消耗战，重型合成旅的优势就越被削弱。”

    “我也是这么想的。”费霆深以为然。

    李战继续道：“第二，信息与侦察优势前置。”

    “中型合成旅侦察力量中的无人机、装甲侦察车和电子侦察手段，要尽早前出，构建对重型合成旅的持续监视。”

    “重型合成旅装甲集结、炮兵展开、指挥节点转移，这些都是高价值目标。”

    “我们炮兵营的轮式榴弹炮、火箭炮和反坦克导弹分队，依托无人机实时数据链，实施‘发现即摧毁’的远程精确打击，尽量在接触前就削弱它的火力和指挥体系。”

    “重型合成旅装甲防护再强，也扛不住持续的精确火力消耗和指挥链路被打断。”

    “第三，战术上坚持‘以动制静、以快制重’。”

    费霆、莫北琛等合成第86旅指参军官点头表示赞同，中型合成旅和重型合成旅打红蓝对抗，也就是典型的非对称作战，李参谋讲到关键点子上了。

    李战脸色沉思道：“我们中型合成旅不跟重型合成旅进行正面装甲对决，尽量采用分散多路、快速集中、击溃即撤的方式。”

    “中型合成营以轮式突击炮和反坦克导弹为骨干，配合步战车火力，在有利地形上组织反坦克伏击或侧击。”

    “重型合成旅装甲集群一旦展开，我们迅速脱离接触，利用速度优势转移阵地，避免被咬住。”

    “复杂地形、城镇边缘、道路网密集区，这些都是我们发挥出机动灵活优势的绝佳战场。”

    “开阔平坦地形则尽量避免长时间停留。”

    “第四，体系对抗。”

    “重型合成旅再强，也是一个‘C4’体系。”

    “我们中型合成旅重点打它的‘眼睛’和‘神经’，即侦察力量、指挥所、通信枢纽、炮兵阵地和后勤补给线，通过电子干扰、无人机袭扰和远程火力，先把体系打散，再集中兵力火力吃掉被孤立的部分。”

    “中型合成旅自身防护相对较弱，更不能陷入消耗战，必须始终保持主动，用信息优势和机动优势换取局部火力优势。”

    ……

    李战把目光投向费旅长和莫参谋长，“也就是只要我们中型合成旅把仗打成‘我们能打、重型合成旅打不了’的样子，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或者中型合成旅好打、重型合成旅不好打的样子，总之一句话，《孙子兵法》中讲，‘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我们中型合成旅要始终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让重型合成旅被迫按照我们设计的节奏和战场环境来打，而不是反过来被它牵着鼻子走。”

    “这个‘致人’就是迫使重型合成旅进入对我们有利的战场环境，‘不致于人’就是坚决避免被重型合成旅咬住打正面对抗。”

    在场所有军官暗自点头，战区联参派下来的“军事顾问”真好，李参谋这个外援来得太及时了，这次代表战区陆军参加“跨越”军演，合成第86旅的旅指指参班子是“N＋1”，优势在我……

    而李战只是在参谋决策，至于具体怎么指挥，那就是费旅长的事情了，他还整不了合成旅。

    “李参谋讲得很有道理。”费霆面色凝重起来。

    他深知，正如李参谋所言，中型合成旅要把仗打成‘我们能打、重型合成旅打不了’或者‘我们好打、重型合成旅不好打’的样子，那就难了，必须得在战场上玩心眼子，但是论“诡道”，他自知又不是满广志旅长的对手。

    指挥员在战场上，阴谋诡计才能成大事。

    当然，能平推就更好。

    费霆不再多想，至少方式方法有了，他当场作战室拍板决定，这次跟合成第195旅打红蓝对抗，旅参谋部就采用“逼核战术”与“中型合成旅能打、重型合成旅打不了’或‘中型合成旅好打、重型合成旅不好打’相结合的战术，前者备战军演中加强训练，后者在接下来的时间认真琢磨。

    费霆扭头感激道：“李参谋，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

    “是。”李战敬礼转身走出作战室，他回到小会议室，提起公文包离开了机关楼。

    作战室之中，仅剩下旅长费霆和参谋长莫北琛两人，决策的重点在于能转化成实际战斗力，他们作为全旅指挥和作战指挥的核心指挥员，还得绞尽脑汁使劲思考。

    费霆蹙眉沉思道：“参谋长，我们也跟满旅长交过一次手了，你怎么看？”

    “朱日和的风沙里，吃过满旅长亏的部队不少，迫使他们进入对我们有利的战场环境……”莫北琛面色凝重，一口咬定道：“难。”

    “但必须从地形本身找突破口。”

    费霆看向电子沙盘，朱日和训练基地就是“一山两原两丘陵”，也就是哈尔德勒山地、都新草原、乌登草原，以及察汗敖包和杭盖登吉两片丘陵。

    “李参谋讲得很好，要找出发挥出适合我们打仗的绝佳场所。”莫北琛指着沙盘上地形模型，分析道：“战场环境由沙漠、草原、山地、沟壑构成，既有利于重装集群展开，也存在大量可以限制重装行动的地段，我们中型合成旅要想把仗打成‘我们好打、他不好打’，关键就在于把交战主动引导到那些对重型合成旅不利的地形上。”

    “机动通道。”莫北琛在沙盘上标出几处关键点，又放大了查看，“重型合成旅履带装甲车辆越野能力强，但在沟壑纵横、坡度较大的丘陵地带，展开正面会明显受限，油耗也会上升。”

    “我们轮式底盘虽然越野不如履带，但在有限道路和硬质地面上的速度优势明显。”

    “如果能通过侦察提前控制或威胁那些连接草原与丘陵的狭窄通道，就能迫使重型装甲集群要么分散，要么在不利地形上被迫减速。”

    “再看观察和射击条件。”费霆的目光落在察汗敖包丘陵一带，他指着地形分析道：“开阔草原上，重型合成旅的坦克和步战车直射火力优势巨大，突击又猛，攻势摧枯拉朽，我们硬碰会吃上大亏，根本挡不住。”

    “但丘陵和沟壑地带能提供天然遮蔽和反斜面阵地，我们中型合成旅的反坦克导弹分队和轮式突击炮，完全可以依托这些地形组织多层伏击。”

    “关键是要抢先占据有利观察点，用侦察力量把重型装甲集群的展开过程盯住，把火力引导到它无法快速展开的狭窄地段。”

    “还有后勤……”

    李战回到机关宿舍，放下公文包，伸了个懒腰，他放下手臂，长舒了一口气，明天清晨得去跑个五公里。

    李战坐在书桌边上，顺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他笑着跟米若思发了几条消息，然后点开了视频通话……

    洗漱，睡觉。

    次日，清晨六点，李战起了个大早，穿上作训服就离开了宿舍，前往了操场。

    这个季节的时间，天色也才刚蒙蒙亮，机关营区里的路灯都还没有完全熄灭。

    操场上，各连已经带出早操了。

    李战正在营区道路上跑着，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

    “李参谋？”

    这语气……

    李战停下脚步，转身扭头看去，他发现路对面站了位身穿作训服的少校，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少校同志，”李战敬礼，“你在喊我？”

    “果然是你。”储沐宸脸上当即露出笑意，他快步走到李战面前，抬手回礼道：“合成第86旅合成二营副营长储沐宸。”

    “储副营长你好。”李战不认识储沐宸，也没有去过合成二营，试探性问道：“你认识我？”

    “我前天就听说旅里来了个战区联参下来职教的参谋，中尉军衔，副连职。”储沐宸指了指李战手臂，继续道：“你戴的战区臂章，又是中尉军衔，那肯定就是你了。”

    李战忍不住笑道：“原来我是这么被认出来的。”

    “要不然呢？”储沐宸听说李参谋昨天去了合成一营，那把辛营长他们很高兴的，不知道还以为拿到了什么“武功秘籍”，所以他想把李参谋也请到合成二营去，也想看下“武功秘籍”内容，“总不能凭长相吧？”

    “我又没见过你，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储沐宸笑了笑，问道：“这是出来跑步？”

    “对，五公里。”李战跑到合成二营来了。

    储沐宸笑道：“一言不合就五公里，一个人？”

    “一个人。”

    “一起？”

    “行。”李战跟储副营长并肩跑了起来。

    储沐宸边跑边道：“这样跑五公里，太没劲了，用不用整点装备戴上？”

    李战反问道：“储副营长想给我上强度？”

    “别别别，我可不敢。”储沐宸在向李战示好，作为搞情报侦察出身的合成营副营长，他还听说李参谋去了合成一营被谭连长那个刺儿头兵给怼成了“嘴强王者”，“我就是看你需不需要，若需要的话，我马上安排。”

    李战不用想也明白，储副营长无事献殷勤，肯定是别有所图，“储副营长有事？”

    储沐宸热情相邀道：“李参谋，你昨天去了一营，今天也来我们二营坐坐？”

    “我们二营不比一营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