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人们举办了一场舞会，为了不出糗，几个不会跳舞的人被安排加班加点地练习。

    房间里的家具被移到了墙边，腾出一片足够两个人并肩转圈的木质地板，窗帘半掩着。

    伊甸站在房间中央，穿着居家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赤着脚，脚趾在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测试地面的摩擦力。

    璃站在她面前，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伊甸的。“我可能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基础已经结束了。”伊甸说，“你站的位置是对的，手的距离也是对的。接下来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走就可以了。”

    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璃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刚触到她的掌心时没有用力。

    伊甸微微收拢手指，带着他的手掌滑到一个自然的位置。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示意下，落到了她的腰侧，没有贴紧，只是轻轻扶着那层薄薄的衣料。

    “很好。”伊甸说，声音不高不低，“现在看着我。”

    他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但表情平静得像在水面上摊开的绸缎。

    “左脚往后退一步——对——然后向右。”她带着他移动了一步，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步伐很慢，像一个正在朗读诗文的朗诵者，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应该很快就能上手。脚步和重心移动的原理是相通的，只是比战斗时柔和一些，不需要全身肌肉协作。注意呼吸，手别绷紧，想象自己在水面上走路。”

    璃按照她说的，微微放松了肩膀。脚下的步伐开始跟上她的节奏，落点从犹豫逐渐变得清晰。

    两人在地板上缓缓地、像水面上的两片浮叶一样转动着身形，那段距离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宽度。

    “你不用刻意数拍子。”伊甸说，“音乐在你听不到的时候也在走，你只需要感觉她的节奏。”

    “有音乐吗？”

    “没有，但我可以哼。”

    她真的哼起来了。声音很轻，没有歌词，只是一段婉转的旋律，像傍晚时分的风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穿过花枝和书架之间的窄隙，再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璃的脚下逐渐跟上了那段旋律的节拍，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滑落。

    两人之间那种初学者的生涩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迹，被下一波浪带走了，换上另一种质地——像正在翻动的、书页间夹着尚未写完的笔记。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爱莉希雅的声音先于她的身影抵达：“伊甸～教完了吗？?”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发卡，在她自己头顶别了一下又拿下来，“我排队排了好久了。伊甸，你借用的时间应该够

    了吧？”

    伊甸停下脚步，松开璃的手和肩，退后半步。“正好教完了。剩下的，等你学会听不见的音乐时，再补。”

    爱莉希雅没有等她说完下半句，已经走到璃面前，把那只发卡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原地带离了一步。她用一种像在展示一件新玩具的语气说：“该我了～?”

    爱莉希雅搭住他的肩，拉起他的手，用一种比伊甸教学时快半拍的速度带着他转动。

    裙摆在转身时扬得比伊甸的更高一些，发梢扫过璃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伊甸哼歌时残留的、一种更低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两种不同的韵律在空气中交织了一小段，像是两首歌在同一扇窗前轮流演奏。

    “伊甸教你的步子太慢了。”爱莉希雅说，她的话语像一艘在港口盘旋的小艇，“你学会了退步，就该学怎么前进。”

    “我刚才确实是在前进。”

    “方向换了，幅度也加大了，才算真正的‘前进’。”

    她带着他在地板上划过一段更长的弧线，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衣摆的摆动也因此变得激烈起来。

    璃不得不调整步幅来跟上她的节奏。

    伊甸站在墙边，没有离开，只是抱着手臂看着两人在地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着爱莉希雅裙摆扬起的弧度，看着璃从最初的生涩逐渐找到平衡，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又分开，像两条正在练习如何并行的河。

    “你刚才教他的是舞步吧？”爱莉希雅的声音横穿过来，“怎么感觉璃学到的更像是一段社交距离的模拟课。”

    “距离感本身就是舞步的一部分。”伊甸的声音从墙边传来，语调平稳，“你教的更接近即兴表演。”

    “即兴表演不好吗？”

    “好，但前提是对方已经知道怎么走基础步了。”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只是带着璃转了一个更大的圈，裙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落地时很轻盈，像一片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

    那段旋律从她嘴里哼出来，比伊甸哼的那段快了几分，像是用同样的音符谱写的不同版本。

    璃被她带着又转了两圈，脚下已经不再需要确认落点，方向在她的手掌和肩膀之间传递得自然而直接。

    爱莉希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墙边的伊甸，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得再靠近我一点，”她放慢了一下速度，“伊甸教你时手臂留的位置太绅士了～?”

    “绅士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既然要参加舞会，总得适应不同的节奏才行。”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变化，把他的手掌带到了一个更靠近她肩胛骨的位置，“放松——别绷着——对，就是这样～?”

    地板上的两道影子开始更贴合。

    窗帘缝隙里渗入的夕光在移动，斜斜地投在他

    们脚边。

    伊甸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半靠在墙边，目光依旧落在他们身上，没有移开。

    她看着爱莉希雅带着璃转完最后半圈，在收尾时，他下意识地用了伊甸教的收势——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右手顺势滑开——动作流畅得像早已写好的最后一笔。

    爱莉希雅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嗯嗯～?很好，学得很快。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

    “那是因为伊甸教得好。”

    “你就不能夸一下我吗？”

    “你也很厉害。”

    “这还差不多～?”

    爱莉希雅开心地拉过璃的手继续转圈。

    不过，或许是故意，爱莉希雅绊了一下璃，让其扑进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