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阳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甘心，他怎么会甘心？

    他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熊本呢？你一把火，把熊本烧了。那些熊本平民，可都已经降了。这你也能说成是敌人吗？”

    赵子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徐墨阳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就不该只弹劾我一个人了。”

    赵子义不紧不慢地说，“你得连褚遂良、颜延之一块儿弹劾。”

    徐墨阳怔住：“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太大了。熊本不过是天干物燥、倭人不慎失火罢了。若徐御史认定那不是意外，而是吾纵火，那褚遂良、颜延之、孔惠元......……记录的战报，岂不全是伪造？”

    赵子义一连说出了十几个世家子弟的名字，都是书记员。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中扫过，语气陡然一沉，“伪造战报，可是死罪。”

    话音刚落，褚遂良已一步跨出，朗声道：

    “陛下，臣所记皆属实，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颜延之也出列。

    紧接着，孔颖达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弹劾徐墨阳罔顾事实，凭空构陷定国公！”

    “臣附议。”颜师古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那些点名的子嗣，他们家的长辈们，纷纷出列。

    他们不骂人，不打人，只是一句“附议”，却比刀剑还冷。

    徐墨阳看着那些不断出列的人影，终于彻底绝望了。

    李二冷冷地扫了高士廉一眼。

    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这就是你们吏部选出来的蠢货？

    高士廉老脸铁青，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砖里。

    吏部的官员们更是抖如筛糠，一个个把肠子都悔青了。

    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那阉割所有倭国男子呢？这不是滥杀，是灭族！”徐墨阳已经是在机械性地嘶喊，声音都劈了。

    赵子义忽然转身，朝李二一拱手：“启禀陛下，那不是阉割。那也是在治病。”

    “噗——”

    这一下，满朝上下再也憋不住了。

    笑声、咳嗽声、拼命压抑的闷响，此起彼伏。

    刚才赵子义捅徐墨阳，就说是治病，现在竟又拿治病说事。

    这货是跟“治病”杠上了吗？

    李二嘴角狂抽。

    你要是编不出别的理由，可以不说！

    朕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你非拿这种混账理由来堵人，是觉得朕不会跟着你一起丢人吗？

    “陛……陛下，能不能先请太医，给我看看。”徐墨阳虚弱的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疼的问题了，他已经感觉有些头晕，觉得自己要流血流死了。

    李二看都没看徐墨阳一眼，对着赵子义问道：“你阉割他们，又是治什么病？”

    “回陛下，治他们身高过矮的病。”赵子义说得那叫一个认真。

    “你……你……你胡说！把他们割了，就能长高吗！”徐墨阳气得浑身发抖。

    “不能。”赵子义答得干脆。

    “那……那你凭什么……说这是治病！”徐墨阳更加虚弱了。

    “他们生不了孩子，自然就没有了矮个子的后代。而我留下的唐军，可都是大高个。”

    赵子义摊了摊手，一脸“这道理很难懂吗”的表情。

    大殿之中，哄笑声再也压不住了。

    几个老臣拼命用朝笏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你他娘的，还真是从“根”上把病治了。

    徐墨阳指着赵子义，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

    可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李二看了一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来人。拖出去。丢到朱雀门外。”

    两名殿前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徐墨阳拖出了大殿。

    沿途，他的身体像一袋烂泥一样在地上摩擦，身后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等拖到朱雀门外时，这人已经因失血过多，死透了。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一开始魏徵就告诉了他答案，魏徵其实是想救救他的。

    只有实力对等，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你不何的彼此才会玩计谋。

    一旦实力不对等，直接碾压就行了。

    魏徵问他就是告诉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打架的时候是比拳头硬，整人的时候是比权力大。

    你两样都不沾边，赵子义的对倭战争更是‘绑架’了整个朝廷，真以为赵子义敢在倭国肆无忌惮的行事只因为是有皇帝护着吗？

    满殿上下，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也没有人觉得李二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只觉得徐墨阳就是个蠢货罢了。

    倭国之事，早就盖棺定论了。

    事实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会再说。

    史书怎么写，后世人就怎么信。

    而殿上这些人，有八成的子嗣或他们自己，都是那场战争直接的获益者。

    海量的白银正源源不断地运回大唐，新的港口、新的土地、新的机遇，全是从那场战争里长出来的。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去掀旧账。

    那些虽然看不惯赵子义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跟着赵子义，是真有功劳拿。

    别的战争，谁会愿意带你家子嗣去？

    也就赵子义会这么干了。

    朝会就在这样一场闹剧下结束了。

    赵子义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太极殿。

    毫无意外，他前脚刚出殿门，后脚就有内侍小跑着追上来，说陛下在甘露殿等着。

    赵子义整了整衣襟，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往甘露殿去了。

    一进殿，赵子义便换上了那副久别重逢的热络面孔，不等李二开口，纳头便拜：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陛下多年不见，臣甚是想念啊！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神武，睿智不凡！

    如今更是打造了亘古未见之盛世，其帝国领土为历朝之最。

    可谓是天不生他李二凤，帝王万古如长夜啊！”

    李二：“……”

    张阿难：“……”

    颜相识：“……”

    他这一套连珠炮似的马屁放出来，满殿皆静。

    李二本来憋着一肚子火。

    倭国的事，河北道的事，跟李厥胡说八道的事，回京几天不来请安的事，还有刚刚朝会上捅人屁股的事。

    这桩桩件件，随便拎出一件都能骂上半个时辰。

    他甚至连从哪一件开始骂都想好了。

    结果赵子义一进门，直接给他来了个天女散花，把他给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