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翻了个白眼，屁股愣是没动一下，只当没听见。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把脸憋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李二想起正事来，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那件事也议一议。

    子义，你上次提的蒸汽车西建之事，朕还没让你细说。现在说说。”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就跳了起来。

    西建？

    他带着人熬了多少个日夜，做了多少测算、勘探、规划和修正，才定下如今的建造计划。

    结果赵子义一句话就要推翻重来？

    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出：“陛下，臣反对！”

    “哎，辅机。要反对，也等子义把话说完。”

    李二摆摆手，语气看似温和，却不容反驳。

    长孙无忌没办法，皇帝发话了，只能铁青着脸坐了回去，眼睛死死盯着赵子义。

    赵子义完全无视了他的目光。

    瞪什么瞪，好像你眼珠子比我大似的。

    赵子义便把西建那一套理论和盘托出，又顺手把李泰那篇《论蒸汽车西建的百条重要性》搬了出来。

    虽然李泰确实写了百条，但其中九成都是废话，剩下的才勉强能看。

    赵子义自动忽略了废话，只挑能打的讲。

    从地缘战略到运输成本，从掌控西域到未来西征，条理分明，步步为营。

    众人听罢，纷纷陷入沉思。

    长孙无忌一看众人表情，心里更急了。

    他倒不是觉得赵子义说得没道理。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说的太他妈有道理了，才让人又恼又恨。

    你一句“方向错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

    更重要的是，如果西建，总纲又他娘的得重写！

    那玩意儿有多难写，你们知道吗？

    那是能活活把人熬死的！

    于是，一场唇枪舌剑在飞驰的列车上展开了。

    长孙无忌抓住一点死守——计划已经定好，改弦更张对整体规划影响太大。

    赵子义则紧咬不放——正因为车还没开建，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不能明知道方向错了，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是路线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两人足足辩了小半个时辰。

    最终，长孙无忌被赵子义从多个角度轮番轰炸，实在辩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朝李二拱手，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陛下，臣同意蒸汽车西建。

    只是，总纲臣写不了。

    臣以为，定国公对西建一事认识最为深刻，此事当由定国公亲自负责。”

    赵子义正端起茶盏，闻言差点把茶喷出来。

    好你个长孙无忌，在这儿等着我呢？

    “陛下！”赵子义放下茶盏，面色一正，“臣以为，不西建也是可以的。”

    李二：“……”

    众人：“……”

    长孙无忌勾起了嘴角，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武诩坐在一旁，抬起袖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她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夫君。

    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呢，一听要干活，立马就改口。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李二也气乐了：“子义，你提的事，你不干，谁干？”

    赵子义疯狂摇头，跟打摆子似的，发髻都快被他甩掉了。

    “征高句丽，辅机要随行，他干不了。”李二道。

    “那就不干。”赵子义答得飞快。

    “不行！”李二一挥手，“你也说了，这是方向问题。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事必须干！”

    “干呗。该说的我都说了。反正我不干。”赵子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不干谁干？”李二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谁爱干谁干。”赵子义道。

    “你！”李二指着他，气得胸口起伏，“朕不管。你要么找人干，要么自己干。”

    赵子义见推不掉了，眼珠子一转，忽然抬起手，朝一个方向一指：“行。他。”

    众人齐刷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上官仪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无辜。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发虚：“我……我吗？”

    自己跟定国公不熟吧？

    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为什么会点自己？

    赵子义看着他，笑得像个刚把烫手山芋扔出去的坏胚：“对，就你。”

    赵子义翘了翘嘴角。

    为什么点上官仪？

    因为五年规划虽是长孙无忌牵头，但真正在第一线干事的核心，是岑文本。

    而岑文本手底下最得力的第一写手，就是这位上官仪。

    人家可是起居舍人，职掌机要，专门给李二拟诏的。

    翻译一下，就是李二的御用秘书。

    更别说，这位未来还是高宗的宰相，上官婉儿的亲爷爷。

    这样的人才，不抓来写总纲，那简直暴殄天物。

    “除了他，还有崔神基、贾统、张昌龄、李义府、郭正一、敬播。”赵子义又补了一串名字。

    李二：“……”

    赵子义提到的这七个人，要么是李二培养的未来宰辅，要么是东宫的核心班底。

    这小子眼睛是真毒，一开口就把朝廷最精锐的笔杆子全给点了。

    “你是准备把朕的起居官一锅端了吗？”李二黑着脸问。

    “只能说陛下慧眼如炬，顶尖人才全被您搜罗去了。”赵子义笑得一脸无辜。

    李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混账是在夸他吗？

    好像是。可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上官仪不行。”李二顿了顿，“他要跟朕去高句丽。”

    赵子义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他去高句丽？他去高句丽有个屁用！他还不如褚胖子呢。”

    上官仪：“……”

    褚遂良：你礼貌吗？

    可下一秒，赵子义又补了一句：“人家褚胖子，好歹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褚遂良那黑着的脸竟又缓了几分，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那是。自己可是跟着定国公在倭国共屠百万尸骨的人。

    “褚遂良也要去。”李二补了一句。

    赵子义叹了口气：“您就说，谁不去吧。”

    “名单还没最终定下。”李二道，“这样，留下来的人，你随便用。你牵头，把西建的内容完成就行。”

    赵子义：“……”

    说得好听，朝廷的人随便用。

    可牵头的不还是我？

    这跟直接让我干有什么区别？